暴雨将临的夜色像块浸透墨汁的绸缎,裹着图书馆穹顶的巴洛克式浮雕。
秦岳揉了揉发酸的眼角,钢笔尖在论文草稿上洇开一团墨迹。
窗外闷雷滚过天际,惊起几只夜鸦扑棱棱撞在哥特式尖顶上。
"又卡壳了..."他扯了扯黏在后颈的衬衫,中央空调出风口呜呜作响,却驱不散皮肤下躁动的灼热。
自从三天前开始,这种莫名的燥意就像野火在血管里流窜。
书架深处突然传来纸张翻动的簌簌声。
秦岳握着钢笔的手顿在半空。
闭馆通知半小时前就响过了,整层楼应该只剩他——以及那个从傍晚就坐在西南角的黑风衣男人。
此刻风衣男人的座位空着,金属椅背还在微微摇晃。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
惨白电光中,秦岳看见自己的影子在橡木地板上诡异地扭曲着。
不,不是影子!
他猛地起身,椅子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地板上浮着一圈青铜色光晕,细看竟是座古钟的虚影。
钟面篆刻的星图突然开始旋转。
血液在耳膜里轰鸣,仿佛有千万只青铜编钟在颅骨深处共振。
秦岳踉跄着扶住书架,指尖触到古籍封皮上的烫金纹路竟变得滚烫。
那些纹路活了似的游走起来,顺着指腹钻进血管,在皮肤下勾勒出齿轮状的淡金色纹路。
"砰!
"钢化玻璃幕墙轰然炸裂。
秦岳下意识抱头滚向阅览桌底,锋利的碎片擦着脸颊划过,在桌面钉出一排寒星。
当他抬头时,呼吸瞬间冻结——黑风衣男人悬浮在七层楼高的破洞外,暴雨在他周身凝成冰晶,黑袍下摆翻涌着沥青般的粘稠物质。
"找到你了。
"男人的声音像是生锈齿轮相互摩擦,右臂化作三米长的骨质镰刀劈下,刀锋割裂空气的尖啸刺痛鼓膜。
青铜虚影突然爆发出洪钟大吕般的鸣响。
秦岳感觉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飞溅的玻璃碎片悬停在鼻尖两寸,雨珠在镰刀上凝结成冰棱,就连男人黑袍翻涌的弧度都凝固成雕塑。
唯有那座青铜钟在加速旋转。
"三秒。
"陌生的音节自动浮现在脑海,秦岳来不及思考,身体己经本能地扑向右侧。
镰刀擦着左肩斩落,将整排书架劈成两半。
古籍的残页漫天飞舞,泛黄的纸张在触及黑袍时瞬间碳化。
第二击接踵而至。
秦岳抓起手边的台灯砸向敌人,钨丝灯泡在接触镰刀的刹那炸成蓝色火球。
借着这瞬间的强光,他看清黑袍下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团蠕动的星云。
"还剩一秒!
"骨镰第三次横扫的轨迹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秦岳突然福至心灵,矮身钻进倾倒的书架下方。
镰刀劈在承重柱上溅起火星,钢筋混凝土像奶油般被切开。
整层楼开始倾斜,吊灯接连炸裂,黑暗中有青铜色的光纹在地面游走。
温热的血顺着额角流进眼睛。
秦岳摸到后腰别着的裁纸刀,金属刀柄烫得惊人。
黑袍人发出非人的嘶吼,骨镰表面浮现血色咒文,刀锋未至,凛冽的杀气己经割开他胸前的布料。
青铜钟声再度炸响。
这次他看清了——古钟虚影从自己心口浮现,十二道篆刻着不同星象的铜环逆向旋转。
黑袍人的动作突然变得迟缓,就像隔着厚重的水幕。
秦岳手中的裁纸刀不知何时裹上了一层青铜锈迹,刃口流转着星辰碎屑般的光点。
刀锋刺入黑袍的刹那,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啊啊啊啊!
"非人的惨叫震得书架倾倒,黑袍人胸口裂开黑洞般的伤口,无数萤火虫大小的光点从创口逃逸。
秦岳被气浪掀飞,后背重重撞在古籍区的铁质书架上。
他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脆响,血腥味涌上喉头。
濒死的剧痛中,那些金色齿轮纹路突然在瞳孔深处亮起。
书架上的古籍无风自动,书页间浮出无数青铜色符文,顺着他的伤口钻入体内。
断裂的骨骼被某种炽热的能量强行接续,耳畔响起亘古的吟唱。
等秦岳挣扎着爬起来时,黑袍人己经化作满地灰烬。
青铜虚影缩回心口,只在皮肤上留下个硬币大小的钟形印记。
他颤抖着摸向印记,却被玻璃碎裂的脆响惊得转头——整面幕墙轰然坍塌。
暴雨裹着夜风灌进来,吹散满地灰烬。
一道窈窕身影踏着月光落在狼藉之中,唐刀映着残存的青铜色光晕,照亮少女冷玉般的面容。
"灵能波动最后消失在这里..."林清玥甩去刀锋上的雨珠,忽然蹙起秀眉。
她蹲下身,指尖抚过地板上正在消散的青铜纹路,"这是...星穹刻印?
"秦岳缩在书架阴影里屏住呼吸。
少女马尾辫上的银铃在风中叮咚作响,发梢扫过锁骨处的凤凰纹身。
那纹身突然泛起红光,林清玥霍然抬头,唐刀首指他藏身的方向:"谁在那?
"话音未落,图书馆地下传来沉闷的轰鸣。
地面裂开蛛网状的缝隙,青铜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暴雨中勾勒出一扇刻满星穹纹路的巨门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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