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遥远的东海之滨,有一座被世人遗忘的小岛,名为幻汐。
黄昏的幻汐岛,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莫海生满是疮疤的脸庞。
他站在破旧的木船上,凝视着海平面上即将消失的太阳,内心越发焦急起来。
“若是再网不上什么玩意儿,老头儿今天怕是又不给饭吃,说不定还得生吞那些个让人恶心的药丸子。”
莫海生想到此,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随即加快动作将手里的渔网撒了出去。
网随着水流缓缓下沉,消失在波光粼粼的海水中。
莫海生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开始收网,突然,渔网变得异常沉重,莫海生心中一喜,以为网住了大鱼,双手紧握着渔网的绳索,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莫海生使出全身力气,将网一点点拉出水面。
然而,随着网的上升,他的笑容逐渐凝固在脸上。
网中并非他期待的肥美鱼儿,而是一具尸体,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尸体穿着一身粗布素衣,脸庞己经被海水浸泡得有些肿胀变形,“真是晦气!”
李海生怒吼着,一脚踢向船舷,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脸上的表情扭曲,“老天爷,你这是在玩我吗?”
莫海生一边咒骂着,一边粗鲁地将那具尸体往船上拖,他想好了,待他将渔网从尸体上取下,一定一脚把这死人重新揣进海里,然后收网走人,就算是被老头子的那些个药丸子噎死,也不再多下一网去捞鱼。
就这样边骂边拽,幸而那具尸体体形消瘦貌似没多少斤两,没费多大力气便被拖到了船上。
不做迟疑,莫海生动手去撤缠着尸体的渔网,正在翻腾之时,却摸得那死人腰间有一硬物,扒开衣服一看,却是一个酒葫芦,要说这莫海生也是嗜酒好吃之人,不由分说便将那葫芦拽了下来,轻轻一摇,哟呵,还真有半葫芦酒呢。
己是许多年没尝过酒味儿的莫海生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地揭开酒葫芦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那香气,如同打开了一扇通往过去的门,他长满疮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竟有着一丝孩子般的纯真。
对着壶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那酒香充满胸腔,无一处不让人舒展畅快,然后莫海生轻轻地抿了一小口,酒液在舌尖打转而后缓缓滑入喉咙,那股热流如同暖阳般温暖着他的胸膛,带着前所未有的满足,莫海生闭上眼,回味着这人间美味。
一声细若游丝的轻咳把莫海生的思绪从畅享中拉了回来,他扭过头,定睛看了眼趴在一旁的那具尸体,并不确信刚才是不是真的听到了一声轻咳,鬼使神差地,莫海生还是伸出手去探了探那人的脖颈。
“这是还没有死透啊。”
收回手的莫海生喃喃自语,掂掂手里的酒葫芦,“念在你还有些用处的份儿上,先带你回去,也好让老头子知道我今天没有偷懒。”
将那葫芦系到自己的腰间,莫海生撑船向幻汐岛靠去。
上得岛来,莫海生将那人背进一处山洞放下,随即大喊一声:“老头儿!”
洞内虽有火把照明,却因这山洞实在太大,只得那么些许的光亮。
黑暗中,一个佝偻的身形走来,喝道:“鬼叫什么!
我看你还是饭吃的太多了。”
莫海生带着谄媚的的笑意道:“看你说的,我这可是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了,不过我今天倒是捞了个好东西,你快来看看。”
说着便上前搀过慢慢走来的一位驼背老人。
“我当是什么大鱼呢,原来是个死人,”走到近前的老人看了眼地上的人说,“拖出洞去烧了吧,晚上还能取取暖。”
“诶,老头儿,他还没死呢!”
莫海生有些急了。
“没死又如何?
你想让我医活他,然后养着你俩?”
老人不屑,“我是毒医,可不是那济世救人的菩萨!”
“老头儿,你还别说,我探过此人脉相,他还真就中了毒,而且还是你这儿没有的一种毒。”
“哦?”
闻此言,老人的眼中闪出了精光,忙上前抓住那人的手腕把起脉来。
莫海生从一旁取过火把,凑近了,照在那人的脸上,“虽然被海水泡了,可这张脸也算得上英俊,老头儿,你说要是把他这张脸安在我的脸上,我是不是也能迷倒万千少女?”
老人没有搭话,细细摸着那人的脉搏,发出“啧!
……啧!
……啧!
……”的声音。
着看正在把脉的老人,莫海生急道:“老头儿,你把这么久了倒是说句囫囵话啊,总啧个什么劲儿啊?
这人还有救吗?”
老人放下那人手腕,又看了看莫海生,道:“这世上的怪人真是多啊。”
“什么意思?”
老人摇头笑道:“这小子虽身中剧毒,本该在十年之前就死得透透的了,可是在他体内却有多股真气流转,虽让他毒不入脑,可这些真气却又时而外泄时而聚敛,能保他不死,却令他在生与死之间反复徘徊,如今己是到了极限,下一刻就会断气了也说不定。”
“能救吗?”
莫海生忙问。
“救?
为什么要救?
救了再多养一个人?”
老人站起身,向洞里走去,“养你可以用来试毒,养他有什么用?
拖出去吧。”
“别啊,老头儿,你若是救活他,说不定能制出比他中的那毒还要毒的毒药呢,再说了,你也不能总可着我一个祸祸不是吗?
你看我这脸。”
莫海生指指自己脸上的疮疤,“还有这儿…….这儿……”说着又挽起袖子撩起裤管,只见那胳膊上、腿上也布满毒疤,甚是可怖。
“要是我哪天被你毒死了,不就后继无人了嘛,这正巧白得一个人,烧了只能当把柴火,要是拿来试药岂不是物尽其用?
再说了,咱怎么能允许有连您老人家也解不了的毒存在这世上呢?
是吧?”
莫海生带着笑期待地看着老人。
“你还真别激我,要救他也行,除非你把《织云集注》给我,否则免谈。”
说罢,顺手拽下莫海生腰里的酒葫芦打开喝了一大口,往洞里走去。
“哎!
你………”莫海生指着头也不回走进洞的老头一时说不上话来。
转过身看着地上的人,莫海生无奈摇头道:“你这家伙,莫不是讨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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