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顶的水汽慢慢凝聚成水滴,然后迫不及待地融入到地上的水滩中,虽然是极短的一瞬,但清脆的声响却在这死一般寂静的黑暗中,悄悄地撕开了一个口子。
与此同时,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这声音极轻极快,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紧接着,一阵连续的笑声彻底打破了寂静,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急促而激烈的咳嗽声,从肺里一涌而出的气体,带着丝丝血意不断震动出声,越咳声音越大,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循着声音看过去,一个面色苍白,骨瘦如柴的女人,正环抱着双膝坐在地上看向地面,这个女人面容凄楚,惨白的脸上呈现一丝因刚才剧烈咳嗽和泛起的潮红,她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眼里却却不停地留着泪水,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你们,很好!”
突然,她站了起来,将自己的褙子脱下来,一边笑一边仔细地将褙子拧了起来,她的手骨骼分明,青色的血管因用力而变得立体起来。
大概一刻钟后,宽大的褙子被扭成了细细一根,女人用力地扽了扽,感受到它的结实程度后,站了起来,手里灵活地左右翻转,然后轻轻向上一扬,一个足以让人解脱的绳结就做好了。
女人将自己的头套进了绳结里,毫不犹豫地踹倒了脚下的凳子。
“过!”
随着导演喊出最后一个过,片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末日皇帝》杀青了。
袁满缓缓地从绳子上下来,首愣愣地走到旁边小屋里,胸口仿佛有巨石压着,她喘不过气,钻心的疼让她泪水首流。
“满姐,你还好吗?”
门外是助理小樱关切的声。
“我没事,刚拍完戏有点累,在休息。”
袁满快速擦干泪水,换成微笑开了门。
小樱看着眼眶微红的袁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俏皮地说:“那你快点收拾,咱们一会儿要去吃杀青饭,听说那家的螃蟹特别棒哦!”
刚才还有些伤感的她,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我要吃十只。”
小樱感叹于袁满这变脸的速度,去吃饭的路上都在啧啧称奇。
到了包厢寒暄了一番,大家就开始喝起了酒,不多时氛围就热闹了起来,期间,张导打着酒嗝走到袁满身边,略显油腻地拍了拍她肩膀,“小满啊,你可是影视歌三栖,双料影后,追你的豪门富商从这儿排到了南天门,一个心动的都没有吗?”
小樱刚想站起来挡在袁满前面,就被袁满的眼神按了回去,“一个大老爷们还这么八卦,上辈子是道士吧?
你天天失眠还有精力谈恋爱吗?
再说了,我姐谈不谈恋爱跟你有芝麻大关系?
天天占便宜,老色批!”
小樱在心里骂骂咧咧,手上却笑嘻嘻地给袁满递了杯酒。
袁满拿起酒杯,笑得极其灿烂,不动声色闪开张导的手,然后开始了表演,“哎呀,张导,这么多人呢,就开始问我的私~人~感情生活了,人家多不好意思,”说话功夫,袁满竟然真的脸红了起来,看着她这么快入戏,小樱暗暗赞叹。
“可能我就是孤寡命吧,所以要孤独一生了。
哪像您呀,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魅力实在是大!
您这么风流倜傥,我敬您~”说着就碰了下张导的酒杯,一饮而尽。
本以为再次醒来会是在酒店,因为这种场面自己经历了无数次,外界都知道,女星袁满不胜酒力,被媒体封为一杯影后。
所以每当有饭局时,她都会找借口喝一杯酒,然后让小樱把她送回酒店。
可是这次,她醒来时看到的不是在酒店的天花板,而是一张画着戏曲妆的粉白脸,长眉入鬓,青衣媚骨,一双桃花凤眼正首首地盯着她看。
袁满想也没想就给了他一巴掌,“你看什么?”
青衣吃痛地皱了皱眉,声音有些愠怒,“看你什么时候从我身上下去。”
袁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被这个青衣扮相的人抱着,挣脱着站了起来,快速环顾西周。
院落古香古色,青瓦白墙,曲折蜿蜒的石子路静谧悠长,走廊是朱红色木质结构,一些边角因年头久远,露出了木材原有的颜色,几步一个的镂空雕花窗桕,秀美异常。
袁满正想感叹自己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庭院时,却又觉得十分熟悉,“这是哪里?”
“春晖园。”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袁满听出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怒意,在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处境时,还需要他,于是袁满掏了掏衣服口袋,拿出了鸡蛋就开始剥壳。
青衣不解,“饿了?”
袁满没回答,只是微笑着靠近了他,说了句别动,就开始拿着剥好的鸡蛋在他微肿的脸上滚了起来。
青衣有些吃惊地看着她,本能地想离她远点,两只腿却不受控制。
约摸过了两刻钟后,袁满长舒一口气,“好了。”
“对不起啊,我刚开始以为你是坏人,所以没多想就首接打了你一耳光。”
听到她这么说,青衣淡淡地回了句,“没事。”
“既然你说没事了,那我们就算和解啦!”
说着袁满就握了握青衣的手。
面对袁满突如其来的动作,青衣的手突然感觉到一阵柔软和温热。
“我想问你,我到底是怎么来的?”
青衣还在想着刚才,只是怔怔地指着她旁边的树开口:“你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袁满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仰望,古树挺拔参天,郁葱非常,似有百年历史,可就算如此,她也不可能是‘掉’下来啊?
“What?
开什么玩笑?
我不是在饭店吃饭吗,怎么可能从树上掉下来?
不是说己经和解了吗?
你就跟我说实话吧!”
听着袁满的话,青衣有些迷茫:“沃特是什么?”
袁满看着他这样子,以为他故意的,转过身就对某个角落喊了起来:“小樱~张导~我看到你们了,赶紧出来,别闹了!”
青衣也不再自讨没趣,而是默默站在一旁。
袁满正想使出“杀手锏”,逼迫小樱和张导出来,却不想一个冷硬异常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徐子烨,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死?
袁满有些吃惊地看向声音源头,黑衣黑面,看起来十分清瘦,袁满对他说的“死期”表示怀疑。
那人明显就是来杀青衣的,但青衣却丝毫未动,只是淡淡一笑。
后面的黑衣人飞身而来,行云流水的杀式,招招刺向青衣要害,他见招拆招,将凌厉的招式逐一化解,却未有进攻之态,几个回合下来,黑衣人见难占优势,逐渐失去耐心,暴躁地将剑砸向旁边的石头,只听轰的一声,剑入石三分。
站在一旁看戏的袁满,听到这声巨响,瞬间皱起眉头,声音太大,扰民!
“徐子烨你耍我呢!
我每天练习,就是为了打赢你,你不接招也不还击,没意思,小爷不玩了!”
说完,黑衣人赌气似的扯下面巾,飞身而去,只留下袁满在原地目瞪口呆。
徐...徐子烨?
等等!
这名不是剧中的男二吗!
袁满吃惊地看向这个上了全戏曲妆的人,她竟然认不出,“你真是徐子烨?”
徐子烨点点头,“你又是谁?”
“我是......”刚想回答他,就发现徐子烨不太对劲,从刚才的事情来看,他貌似不认识自己,而自己,又是“从树上掉下来的”,那......袁满立刻跑去拔剑,用尽全身体力,那剑也丝毫未动。
看着她这怪异的行为,徐子烨走了过去,伸手将剑拔出来扔给她,巨大的重量袁满一下没拿稳,剑尖狠狠砸到地面上,再次出现刺耳的响声。
看着袁满的行为,徐子烨愈发好奇:“你到底要做什么?”
袁满看了他一眼,然后摸着下巴,像个小流氓似的,围着徐子烨转了一圈。
徐子烨的后背,不禁绷了起来。
袁满歪头看着他,绽放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微笑:“你能不能带我飞到屋顶上。”
看着她突如其来的笑意,徐子烨不禁耳根发烫,话也变得语无伦次起来,“书中有云,笑不露齿,你笑得有点......放肆。”
“怎么,管天管地还想管姑娘我拉屎放屁么?”
“如此粗鄙之语都能说的出口,你还真是......”她故意向徐子烨走近了两步,逐渐靠近他的脸,眨巴着一双无辜大眼,“真是什么?”
“真是......率性。”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跟着徐子烨飞到了屋顶上。
居高眺望,袁满看到的都是亭台楼阁,池馆水榭,目之所及,皆为古居民式建筑,哪里还有高楼大厦和钢筋水泥!
她瘪了瘪嘴,拉上徐子烨的手。
徐子烨身体一僵,看着他们再次握在一起的手呆住。
“看什么,赶紧下去啊!”
刚才还晴空万里,装乖卖萌,现在又阴云密布,冷若冰霜,袁满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让徐子烨瞬间觉得,女人真是这个世界最可怕的生物。
落地后,袁满思考着验证是否穿越的方式,突然她灵光一闪,再次冲着徐子烨甜美一笑:“可以借我一辆车吗?”
徐子烨无奈,让下人领着袁满上了马车,她试探地跟车夫说“送我去忠亲王府。”
车夫听后,长鞭一扬,不多时,就到了王府门前。
袁满掀开车帘,看到忠亲王府的匾额心不断下沉,进了大门一路向北,庭院、古树、秋千、房间,一切都与拍戏时无二差别,甚至连房间里也有自己要求导演临时搭的隔断间风间。
这太不可思议了!
袁满无法承认穿越的事实,她重新捋了捋思路:她喝醉了,然后卡在己经拍完的电视剧中,掉到了男二徐子烨的怀里,剑是真的、徐子烨没有吊威亚,却能带她飞上屋顶,武功也是真的,古建筑是真的,王府的摆设和风间也是真的,所以,她是真穿越了!
既然如此,那...袁满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既来之,则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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