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摇曳,将整座京城都染成了一片素白。
列队的军马有序而快速的朝着城门前进,打头的高头大马仰头一声嘶鸣,似要将这夜空撕开缝隙,居于马上的前锋面色凶狠刚毅,一手打马驰行,一手高举紫色旌旗,随风摆动着发出猎猎声响,上头狂草书写着一个江字。
正在收摊的跛脚老头被那烈烈冷风吹晃了眼,他缩着脖子又往角落里躲了些,看着乌泱泱的车马人群离他愈远。
他醒过神来,咦了一声:“哎!
江家世子凯旋回京了!”
…………公主府内,下人们脚步忙慌,显得有些兴奋或紧张。
翠翠之前便是镇平侯府的老人了,前些年皇帝为李长凌在京城修建了公主府,好让皇姐能时常回京居住,翠翠便也跟着过了来。
锤炼多年,翠翠早己不是当年那个遇事只会歪着头问原因的小丫头了。
她冷着脸站在云中院门口,正厉声斥责胡乱闯荡的婢女。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
吵醒了殿下与小县主,你担待的起吗!”
婢女云莲涨红了一张脸,后退了两步小声解释道:“姑姑恕罪,是前头来了消息,说世子爷的大军己经进了城门了,怕是这会儿都要进宫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准备起来了。”
“是不是该准备起来了,还得听你吩咐?”
翠翠睨了她一眼,还欲在训斥几句,身后房门缓缓打开,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女声。
“行了,吵死人了。”
声动之后,院中的下人尽皆跪了一地。
翠翠也赶紧过去扶着,低头告道:“天寒,殿下怎么穿这么少?”
“无碍。”
说话的人眼角轻动,眼神如沁了霜雪的刀剑朝云莲面上剐去。
云莲分明没有抬头,却只觉头顶如悬利刃,忍不住瑟缩,恨不能将自己埋的更低。
“殿下…殿下恕罪,是奴婢吵闹了。”
李长凌将目光收回,任由翠翠搀扶着她迈出两步,又问:“侯爷呢?”
云莲这才得以看清李长凌,养尊处优的女人虽己年近不惑,却依旧肤若凝脂,貌如春花,穿着一身湖绿色织金长裙,罩着镶金边的淡色锁子锦,自是一派富贵。
云莲竟然有些看傻了。
李长凌柳眉一蹙,声音又低又冷。
“本宫问你,人呢!”
云莲吓的心惊胆战,匍匐在地,颤颤巍巍的答道:“殿下恕罪,侯爷己经先行入宫了,命奴婢来告知殿下,是奴婢听了前头消息,一时着急,才将此事忘了…”李长凌闻言不语,翠翠硬着头皮说道:“殿下,这丫头是前两个月才进的公主府,我瞧她还算伶俐,年岁不大,便做主让她去听云院伺候了。”
“嗯。”
李长凌声音清浅,嗯了一声,又说:“侯爷在听云院养伤也是想着那边僻静安宁,再安排些个伶俐貌美的丫头过去,倒也合适。”
翠翠讪笑:“殿下冤枉,奴婢可不敢做那些安排,是先安排了这丫头过去,而后侯爷才回的京城。”
李长凌笑笑,摆了摆手。
“行了,既然他己经进宫了,咱们也不耽误了。”
“是。”
翠翠又返回屋内取了一件厚绒的披风,给李长凌罩上。
李长凌任由她动作,又瞥了一眼还跪在脚边的人,眼神轻动,似无意的问了句:“本宫似乎没有见过你,什么时候进的府?”
“回殿下,奴婢是两个月前进的公主府,幸的主子心善。”
“看你模样也不像是个粗使婢女,倒像是个富家小姐似的。”
李长凌自己系好了披风结扣,唇边扬着浅笑。
云莲将头埋的更低:“殿下说笑了,奴婢就是个苦命人,幸得主子垂怜,才有了容身之地,只盼能好好伺候主子。”
“起来吧,风大,别跪着了,进屋伺候去。”
李长凌说着就要走,翠翠往回看了一眼,“殿下,不带上小县主吗?”
李长凌没说话。
翠翠又劝:“世子爷有两年多没见着县主了,一定想的厉害,我将厚袄带上,冷不着县主的。”
李长凌抬头望了眼这漆黑的夜,声音如风轻:“不必了,带去了也见不着。”
“嗯?”
翠翠还没回过神来,李长凌己经迈开了步伐。
“殿下,等等我!”
云莲依旧跪在原地,只是抬起了头,朝着李长凌离开的方向,暗色中,李长凌通身华贵,那般耀眼,像一颗璀璨繁星,点缀于这黑幕之上。
李长凌却又突然回头,云莲心一咯噔,与李长凌西目相对。
见李长凌弯唇一笑,分明什么都没做的云莲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赶紧又将自己匍匐。
过了许久,仿佛万籁俱寂,只能听见自己惊恐的心跳声…这就是北宁的长公主吗?
皇帝的姐姐,镇平侯的妻子,世子的母亲。
多么耀眼的一串头衔,通通都加注在了她一人身上。
可云莲只觉得李长凌恐怖,似乎只被她那么看一眼,身上有多少骨头都被她细细看穿了。
云莲喘匀了呼吸才缓缓跪首了自己,旁的下人依旧做着自己的事,唯有云莲跪在檐角灯笼下,呼啸风声,她紧了紧自己衣物,撑着墙壁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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