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室微光叶明晞拖着行李箱站在梧桐巷37号时,铁门锈蚀的铰链正在发出呻吟。
江逾白的公寓藏在民国老楼三层,旋转楼梯扶手上的珐琅彩剥落成星空模样。
她数着第西阶木板上虫蛀的孔洞,突然听见头顶传来重物坠地声。
门开时涌出浓烈的松节油气味。
江逾白赤脚站在满地画框间,灰色居家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未擦净的油画颜料。
他脚边躺着摔裂的相框,玻璃碎片里嵌着张泛黄的全家福——穿消防制服的男人抱着戴奖章的小男孩,背景是重庆朝天门码头。
"电路老化。
"他侧身让开通道时,喉结在阴影里滚动,"次卧浴室灯坏了。
"这话不知是说给她还是说给自己听。
叶明晞看见他后颈有细密的汗珠,在透过百叶窗的光线里像撒了把碎钻。
行李箱滚轮卡在门槛处。
江逾白弯腰去提的瞬间,叶明晞闻到他发梢的蜂花洗发水味道——和继父用了二十年的同款。
这个发现让她指尖发麻,仿佛无意间撞破某个禁忌的秘密。
主卧窗帘突然被风掀起,露出贴在玻璃上的巨幅海报。
十九岁的江逾白在雪山之巅回眸,眼角还留着未驯化的野性。
叶明晞愣在原地,这张照片曾贴在她大学寝室的衣柜内侧,首到某天被泼湿的拿铁染成混沌的棕。
"那是..."江逾白的声音卡在喉咙。
走廊灯忽明忽暗,叶明晞看见他耳尖漫上血色,像是被人强行按进晚霞里。
她突然注意到海报右下角有铅笔写的”逃生通道“标志,和她在每个速写本角落画的如出一辙。
惊雷炸响时,整栋楼陷入黑暗。
叶明晞的尖叫与瓷器碎裂声同时迸发,黑暗中传来江逾白闷哼。
手机电筒亮起的瞬间,她看见他跪坐在满地陶片间,掌心渗出的血珠正滴在油画《燃烧的向日葵》上。
"别动!
"江逾白的重庆方言脱口而出。
他攥住她脚踝的力度让她想起十二岁那年,那个阻止她跑向火场的少年。
应急灯光从下往上打亮他的下颌,这个角度突然与记忆中的消防员重叠。
储物柜门吱呀作响。
江逾白翻找医药箱时,叶明晞看见整面墙的透明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摆着救护车模型,从1903年的马拉救护车到最新款负压救护车,车顶灯在黑暗里幽幽泛蓝。
"你收集这些?
"话出口她就后悔了。
江逾白包扎伤口的动作顿了顿,纱布在他指间绕成蹩脚的蝴蝶结。
"小时候..."他喉结动了动,"救过我的人开着这样的车。
"冰箱突然启动的嗡鸣撕裂寂静。
叶明晞发现冷藏室塞满重庆小面调料包,最上层却摆着上海白玉兰糕点。
保鲜盒上的便利贴被冷凝水晕染,仍能辨认出她最痛恨的菠菜沙拉配方——和母亲每周三雷打不动寄来的一样。
二楼突然传来婴儿啼哭。
江逾白猛地起身,后脑勺撞到吊柜。
他僵立在倾泻而下的应急照明里,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困兽。
叶明晞看见他脖颈青筋暴起,手机屏保在此时亮起——戴着呼吸机的早产儿照片,标签写着”弟弟,2023.9.5“。
"江先生!
物业说变电箱..."助理的拍门声惊飞窗台鸽子。
江逾白突然拽着她躲进储藏室,樟脑丸的气味混着他掌心血腥味扑面而来。
叶明晞后背抵着消防员玩偶,听见他压抑的喘息:"别让他们看见你。
"狭小空间里,江逾白腕间的红绳擦过她锁骨。
叶明晞在眩晕中想起那个暴雨夜,戴红绳的少年也是这样把她护在怀里。
指尖触到他腰间硬物,摸出来竟是半块烧焦的拼图——与她项链坠子里的那半枚严丝合缝。
"你在找这个?
"她举起拼图时,储藏室顶灯突然复明。
江逾白瞳孔里映出两个颤抖的光点,像被困在琥珀中的萤火虫。
走廊传来经纪人的怒吼:"江逾白你疯了?
这时候被拍到你房里有人..."叶明晞的手机在此刻响起特别提示音。
微博推送跳出#江逾白私生子实锤#,配图是婴儿床边的奥特曼玩具——和她昨晚放在次卧的一模一样。
江逾白突然扣住她手腕,伤口渗出的血染红她腕表:"叶明晞,你究竟是谁?
"暴雨拍打着1942年的老钢窗。
叶明晞在剧烈心跳中听见双重幻听:二十年前的消防车警笛,与此刻楼下此起彼伏的快门声。
而江逾白正用拆纱布的剪刀划开油画背面,取出的文件袋上赫然印着”重庆市儿童福利院1998年火灾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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