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十七年·惊蛰夜苏婉儿的绣针刺破了指尖血珠坠落在雪白的缎面上,晕开一朵妖异的红梅。
她怔怔望着那抹血色,耳畔忽然响起幼时阿娘的呢喃:"婉儿,若见血染白绸,便是冤魂来索债了......"窗外惊雷炸响,绣坊的门扉轰然洞开。
六名玄甲卫鱼贯而入,铁靴踏碎满地月华。
为首的男子抛出一卷鎏金婚书,朱砂写就的字迹在烛火下宛如淌血:"苏氏女,今夜子时,入王府完婚。
""可我从未......""抗命者,诛九族。
"玄甲卫腰间的陌刀同时出鞘半寸,寒光映出苏婉儿苍白的脸。
她颤抖着指尖抚过婚书末尾的徽记——缠绕着荆棘的玄鸟,与她颈间玉佩的纹路竟分毫不差。
那玉佩自记事起便戴在身上,阿娘临死前死死攥着它,眼瞳里凝着化不开的恐惧:"逃......永远别让人看见......"子夜时分,苏婉儿穿着粗麻嫁衣,被推入挂着白灯笼的王府。
朱门在身后重重闭合的刹那,怀中的玉佩突然滚烫如烙铁。
檐角铜铃无风自鸣,她看见游廊深处飘过一列白衣人,纸钱纷扬如雪,为首者捧着鎏金漆盘,盘中赫然摆着三寸长的金钉。
"王妃,该饮合卺酒了。
"沙哑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苏婉儿猛地转身,对上一张惨白的脸——老妪眼角淌着血泪,枯手中青铜酒盏盛着浓黑液体,盏底沉着半枚人指甲。
"轰隆——"惊雷劈中院中古槐,电光火石间,苏婉儿看见廊柱上密密麻麻刻满咒文,那些扭曲的符号竟与玉佩纹路呼应着泛起幽光。
老妪的指甲突然暴长三寸,首刺她咽喉:"时辰到了......""放肆。
"低沉的男声破开雨幕,一柄玉骨折扇抵住老妪眉心。
玄色蟒袍掠过苏婉儿身侧,来人袖间龙涎香裹着血腥气,修长手指捏碎酒盏,黑液溅落处青石地砖嘶嘶作响。
"本王的王妃,轮不到你们魑魅魍魉来碰。
"萧煜转身将苏婉儿拽进怀中,她颈间玉佩骤然发出凄厉嗡鸣。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掌扼住她后颈,薄唇擦过耳垂时,一滴温热血珠落进她衣领:"记住,子时过后,听见铃响就闭眼。
"三更梆子敲响的瞬间,整座王府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啸。
苏婉儿在萧煜怀里抬头,瞥见檐角白灯笼齐齐化作骷髅,朱红廊柱渗出黑血,那些刻满咒文的木纹里,竟睁开无数只猩红的眼.......第三滴血落在合卺杯沿时,苏婉儿终于看清了杯底的纹路——根本不是鸳鸯交颈,而是两具白骨相拥。
"饮了这杯,礼成。
"萧煜的拇指重重碾过她唇瓣,力道大得像是要抹去什么。
盏中黑液翻涌,竟浮出一枚缠枝纹金钉,与她在记忆碎片里看见的、钉穿前朝皇后心脏的那枚一模一样。
苏婉儿突然按住萧煜手腕:"王爷可知,合卺酒里泡着往生钉,是要咒夫妻生生世世不得超生的?
"烛火倏地暗了三分。
萧煜低笑一声,鎏金瞳在黑暗中灼灼生辉。
他扣住她后脑猛地贴近,鼻尖相抵时,苏婉儿看见他脖颈处的咒文正疯狂蠕动:"王妃又可知,这钉子要钉的从来不是你我......"话音未落,西厢房传来瓷器碎裂声。
数十盏灯笼同时熄灭,苏婉儿腕间的翡翠镯突然迸裂。
黑暗中,她听见此起彼伏的抓挠声从西面围拢,像是无数指甲在刮擦地砖。
萧煜的蟒袍下摆无风自动,一道符咒从他袖中飞出,堪堪挡住扑来的黑影。
"闭眼。
"他将她按进怀里,苏婉儿却从对方剧烈震颤的胸腔间,嗅到了浓重的血腥气——这位白日里谈笑间便能伏尸百里的摄政王,此刻在恐惧。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窗纸时,苏婉儿在满地狼藉中捡到半幅残卷。
泛黄的纸页上画着女子献祭图,那人穿着与她一模一样的嫁衣,心口插着的金钉末端,系着染血的缠枝玉佩。
而画卷落款处,赫然题着萧煜的字迹。
日期却是——景和二十三年。
整整比今朝早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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