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镜面蒙着层水雾,虞疏月指尖划过镜框处的螭龙纹,铜锈簌簌落进盥洗池。
镜中映出她锁骨下方新生的朱砂痣,与江砚深眼尾那粒如出一辙。
昨夜槐木匣炸裂时的鎏金胎发,此刻正缠在手腕,随脉搏跳动泛起诡异的暖意。
"虞小姐不妨看看货架第三层。
"江砚深的声音混着旧唱片机沙哑的《夜来香》,从沉璧轩前厅飘来。
他今日换了件竹青长衫,正在用鹿皮擦拭某尊青铜觥,兽面纹的瞳孔里凝着血痂似的铜绿。
虞疏月触到青瓷瓶身的刹那,指尖传来针扎般的痛楚。
珐琅彩绘的婴戏图突然活过来,孩童手中的风筝线变成银丝,勒进她指节。
那些在幻象中尖叫的童稚面孔,竟都与她在孤儿院的童年玩伴重合。
"光绪年间的养魂器。
"江砚深不知何时倚在门边,沉香手串缠着半截红绳,"专收早夭的怨灵。
"他腕间红绳的编法让虞疏月脊背发凉——正是父亲每年生辰为她系的长命缕样式。
货架突然倾斜,青瓷瓶滚落时溅起的碎片割破她脚踝。
血珠坠地的瞬间,满室古董发出共鸣,博古架后的密室铁门轰然洞开。
虞疏月扶着唐三彩马站稳,发现马鞍处刻着行小楷:甲申年腊月,江生赠虞女压惊。
潮湿的霉味裹着血腥涌出密室,江砚深扣住她手腕的力道带着警告:"虞家的秘密,可比凶宅煞气要命。
"他掌心青铜钉的凸起硌得她生疼,那些本该封存于父亲日记中的炼尸图,此刻正在密室墙面蠕动。
泛黄图纸上,少年被铁钩贯穿肩胛吊起,解剖图标注的命门与她昨夜刺伤江砚深的位置分毫不差。
玻璃展柜突然爆裂,某件凤冠霞帔无风自起。
嫁衣金线绣着的百子千孙图在黑暗中泛着磷光,虞疏月惊恐地发现那些婴孩面容正逐渐变成自己的脸。
江砚深挥袖洒出犀角粉,火焰腾起的刹那,她看见嫁衣内衬绣着两行八字——正是昨夜血珠中浮现的江砚深真实命格。
"小心!
"江砚深将她扑倒的瞬间,凤冠上的东珠炸成齑粉。
那些珍珠粉末在空中凝成卦象,竟是她出生那日被篡改前的死局。
虞疏月挣扎时扯开他衣襟,玄鸟纹身振翅欲飞处,七枚青铜钉正在渗出血色朱砂。
"现在你明白了?
"江砚深扼住她触碰青铜钉的手,眼中金线游如困龙,"这些钉子既是枷锁,也是你活到今日的因果。
"暗格中的留声机突然自启,父亲沙哑的录音混着电流声炸响:"……用江家嫡子的心头血饲煞,可保疏月二十载……"虞疏月踉跄后退,撞翻的景泰蓝香炉中滚出焦黑的脐带——末端系着的银铃,刻着她真正的生辰。
江砚深抹去唇边血渍,将半块双鱼玉佩按进她掌心。
阴阳鱼眼处的血沁突然游动,虞疏月太阳穴刺痛,无数记忆碎片汹涌而至:江家祠堂的往生灯、父亲颤抖的剖尸刀、还有暗室里数百个贴着她生辰的养魂罐……暴雨拍打窗棂的声响惊醒幻象,虞疏月发觉自己蜷缩在江砚深怀里。
他心口青铜钉隔着衣料传来搏动,与她的心跳渐渐同频。
沉香气息萦绕间,她看见密室地面水渍倒映着诡异画面——穿白大褂的父亲正将某具尸体推进焚化炉,而那具焦尸腕间,赫然系着江砚深的沉香珠串。
"为什么救我?
"她嗓音嘶哑,指尖无意识摩挲他后颈的玄鸟纹。
江砚深捉住她作乱的手按在心口,青铜钉的寒意刺入她掌心:"因为你这双眼睛,"他轻笑,眼底却结着冰霜,"还没见过真正的炼狱。
"子夜钟声响起时,密室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
虞疏月回头望去,只见那件嫁衣的广袖下伸出白骨,正蘸着朱砂在墙面书写合婚庚帖。
而江砚深掌心的锁魂印,正与她腕间胎发红绳发出共鸣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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