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是被海鸟的哀鸣惊醒的。
当他拖着断桅爬上岸时,怀里的青铜剑匣烫得像块烙铁。
七颗镇压方位的陨铁锁扣不知何时脱落,在沙滩上摆出北斗吞月之形。
潮水退去的礁石滩上,密密麻麻的剑痕组成古老阵图——正是昨夜老船夫用烟斗划出的轨迹。
"剑名囚牛。
"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少年惊觉老船夫竟站在三丈外的浪尖上,补丁麻衣滴水未沾。
老人烟斗指向天际线那抹青灰:"看到玄天剑宗的接引渡船了吗?
带着我的剑,他们会收你当个烧火童子。
"话音未落,锈迹斑斑的剑柄突然震开藤壶,露出半截铭刻着浪纹的剑身。
林寒的手指刚触到剑柄,耳畔突然响起清越龙吟。
剑脊上的铜锈簌簌脱落,化作细小的鳞片嵌入他掌纹。
某种古老意识顺着经脉游走,他在眩晕中看见剑灵幻影——是个身披残破铠甲的龙角少女,锁骨处缠绕着断裂的玄铁链。
"三百年...太久了..."少女剑灵的声音带着海底沉船的嗡鸣,瞳孔却是新月初升的银白,"把你的血滴在第七节椎骨。
"接引渡船甲板上,执事长老周崇阳突然按住狂跳的左眼。
那只移植自南海鲛人的灵目正在渗出蓝血,瞳孔里映出个手持锈剑的渔家少年。
"囚牛现世..."他捏碎传讯玉简的手微微颤抖,"立刻禀报掌门,三百年前的祸种..."话音戛然而止。
周崇阳惊觉自己发不出声音,喉咙处浮现环状剑痕。
船楼阴影里走出个戴斗笠的杂役,指尖还悬着滴未落的海水:"长老话太多了。
"与此同时,渔村东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
王瘸子指着老船夫常年停泊的破船,那艘朽木船正在晨曦中蜕皮般剥落木屑。
露出的鎏金船体上,三百年前"镇海节度使"的徽记让老人们齐刷刷跪倒。
盲女青璃却蹲在沙滩上,用枯枝描摹着随潮水退去的剑痕,空洞的眼窝里流转着星芒。
"别信那老东西。
"青璃突然抓住林寒的脚踝,药香混着海腥味扑面而来。
她沾着沙粒的指尖点在少年心口:"他在你气海种了道剑蛊,月圆之夜就会..."破空声打断话语。
接引渡船射出的青铜令箭钉入礁石,箭尾缠着的紫金帛书迎风展开,正是玄天剑宗的入门诏令。
老船夫嗤笑着吐出口烟圈,烟雾幻化成戴镣铐的蛟龙扑向令箭,却在触及帛书的瞬间被浩然剑气绞碎。
林寒怀中的剑匣突然发出悲鸣。
十二道水柱从海底冲天而起,在云层间拼成残缺的剑阵。
锈剑自主出鞘三寸,剑锋所指之处,接引渡船的防护结界竟如蛋壳般碎裂。
船楼里传来瓷器坠地的脆响,紧接着是周崇阳变调的嘶吼:"启动诛邪..."轰隆!
老船夫的烟斗重重敲在剑匣上,堪堪压回即将暴走的锈剑。
林寒这才发现烟锅底部刻着与剑柄相同的浪纹,燃烧的烟丝里蜷缩着条透明小龙。
"记住,"老人布满裂口的脚掌碾过沙滩,某种古老的剑诀随足迹渗入地脉,"登船后去伙房找烧火棍,那才是玄天剑宗真正的..."余音被突如其来的时空凝滞切断。
林寒看见自己与老船夫之间裂开道冰隙,无数个时空的画面在其中闪回:麻衣老者手持囚牛剑劈开巨浪、鎏金官船在雷暴中沉没、龙角少女被十二根镇海钉贯穿琵琶骨...最后定格在三百年前的雨夜,与自己容貌七分相似的银甲将领,正将染血的婴儿交给现在的老船夫。
接引渡船甲板突然降下七宝华盖,玄天剑宗圣女苏映雪缓步而出。
她腰间玉佩与锈剑产生共鸣,裙裾上的避水咒文疯狂闪烁:"囚牛剑灵,你还要违抗天枢盟约吗?
"话音未落,十二道浪柱骤然合拢,化作水牢困住整艘渡船。
老船夫却在这时拽着林寒踏浪疾退,锈剑划开的浪沟里升起艘白骨舟。
盲女青璃的惊呼随风飘来:"小心剑蛊!
每月十五..."后半句被突然掀起的海啸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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