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心机停止运转时,我正用镊子夹起第西块防护服残片。
淡蓝色的纤维在紫外灯下泛出荧光,像极了那夜陈晔咳出的血沫。
"任医生,三号血样电泳结果出来了。
"林小夏把报告单拍在解剖台边缘,这个刚轮转到急诊科的小护士总喜欢用消防员的方式传递物品,"丙二醇甲基丙烯酸酯超标两百倍,这玩意通常用在...""3D打印树脂。
"我截断她的话,手术刀尖挑起纤维断面,"但仓库火灾登记的是纺织品。
"解剖室突然陷入黑暗。
余震带来的二次停电中,我摸到林小夏颤抖的手腕:"打开手机闪光灯,对准创口。
"冷白光束下,消防员腹部的灼伤呈现出奇特的树状纹路。
我用手套蘸取残留的纤维碎屑,在解剖报告背面画出燃烧轨迹:"火源在腹腔右下方开始碳化,沿着结缔组织向...""任医生!
"林小夏突然抓住我的胳膊,"他的指甲缝!
"在手机晃动的光影里,死者蜷曲的指甲中卡着半片银色金属。
我用持针器夹出那枚比米粒还小的薄片,它表面蚀刻的编码在微光中若隐若现——B207-R19-07。
这是陈晔在地陷中嘶吼的那个货架编号。
"帮我接通消防指挥中心。
"我把金属片封进采样袋,"要陈晔的私人频段。
"林小夏操作电台的手指在发抖。
当加密频道接通时,爆炸声率先冲进解剖室,紧接着是陈晔带着喘息的冷笑:"任医生现在要查岗?
""我要B207货架第七层的监控记录。
"我把手机摄像头对准金属片编码,"你的人在火场偷了不该偷的东西。
"频道那头传来金属变形的尖啸,陈晔的呼吸突然加重:"抬头看天花板。
"解剖室顶部的通风口突然炸开,陈晔戴着热成像仪的脸倒悬着出现。
他单手抓着速降绳,另一只手举着正在燃烧的档案袋,火苗离我头顶只有三十公分。
"货架监控三天前就被人为覆盖了。
"他把燃烧的档案袋甩到我脚边,"但高温会让热敏纸显影。
"我抄起生理盐水浇灭火苗,焦黑的纸页上浮现出扭曲的表格。
林小夏突然尖叫着指向我身后,陈晔的速降绳在此时猛然绷首——他像钟摆般荡过来,防火靴踹飞了从解剖台弹起的尸体。
"躲开!
"他揽住我的腰滚向墙角,解剖刀擦着耳际钉入墙壁。
那具本该冰冷的尸体正在剧烈抽搐,裸露的脏器表面渗出淡蓝色粘液。
陈晔扯下防火手套按在我掌心:"丙二醇甲基丙烯酸酯遇到尸胺会产生气爆。
"他防爆头盔的摄像头突然转向林小夏,"穿白裙子的姑娘,立刻把冰柜温度调到零下20度!
"林小夏连滚带爬地扑向控制台。
我趁机将陈晔的手套覆在尸体口鼻处,发脆的纤维立刻被腐蚀出蜂窝状孔洞。
陈晔突然用膝盖压住我试图取样的手:"你想让整个解剖室变成培养皿?
""是你们在培养怪物。
"我翻过他被腐蚀的手套,内侧用荧光笔写着分子式——正是地陷那夜他给我的止血带密码,"用消防员当活体运输容器,真不愧是特勤中队的作风。
"陈晔的瞳孔在热成像仪的绿光中收缩成针尖。
他突然扯断速降绳,带着我撞破窗户坠向消防气垫。
解剖室在身后爆炸的气浪中化作火球,纷飞的纸灰里,我清晰看见他手腕内侧的灼伤——与止血带上的"清"字刻痕完全吻合。
我们在下坠的失重感中对视。
陈晔的唇语淹没在呼啸的风里,但我读懂了那句:"货架第七层藏着十二个孩子的呼吸机。
"落地时他把我整个人圈在防火服里,背后传来气垫泄压的嘶鸣。
林小夏的哭喊从三楼窗口飘下来:"任医生!
冷冻柜里有...有婴儿标本!
"陈晔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带血的手掌捂住我的眼睛:"别去看。
"他的脉搏贴着我的太阳穴跳动,比正常速度快0.7倍,"那些不是标本,是还在代谢的植物人。
"我掰开他染血的手指,看见消防员们正从冷冻柜抬出透明舱体。
淡蓝色营养液里漂浮着六具孩童躯体,他们的胸口随着呼吸机节奏起伏,脐带般的管线连接着腹腔内的晶体容器——正是我在手术中见过的淡蓝色颗粒。
"蜂巢热成像显示的生命体征。
"陈晔擦掉嘴角渗出的血,"这些孩子是活体培养皿,运输的是...""新型毒品原液。
"我接住从高空飘落的燃烧纸页,显影的表格显示着脑脊液提取记录,"用早产儿的血脑屏障做提纯过滤器。
"陈晔的呼吸突然停滞。
他转身掐灭正在燃烧的纸页,火星在掌心烫出水泡:"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需要销毁血样了。
"解剖室残骸中传来玻璃碎裂声,我们同时冲向摇摇欲坠的冷冻柜。
陈晔用救援支架撑住倒塌的货架时,我看见他后颈浮现出氰化物中毒特有的樱桃红斑。
"你活不过七十二小时。
"我在他耳边低语,手中针管扎进他颈动脉,"除非让我提取那些孩子的脑脊液。
"陈晔在推注药液时露出森白牙齿:"任小清,你比消防斧还危险。
"他突然按下我的头,燃烧的货架在我们头顶轰然坍塌,纷飞的灰烬里,十二个呼吸机的警报声奏响死亡的频率。
当我们在灰烬中挖出第一个孩子时,陈晔的防火服己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他用手套碎片裹住我取样的针管:"知道为什么选你吗?
"我握紧他递来的止血带改造的冷却器:"因为去年隧道坍塌时,我是唯一敢切开混凝土取胎盘的外科医生?
""因为你会把0.01%的希望,"他染血的手指在冷却器表面敲出摩尔斯电码,"变成百分之百的奇迹。
"林小夏的惊呼从废墟另一端传来。
我们转头看见冷藏柜里升起的全息投影——二十年前的消防殉职名单上,陈晔父亲的名字后面标注着相同的氰化物中毒体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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