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扎春·贰》林秋白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手中的1947年日历被冷汗浸透。
窗外的月光斜斜切进病房,在墙上投出个扭曲的人形影子——分明是城隍庙纸扎新娘的轮廓。
手机在床头柜震动,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看见自己倒映在玻璃上的脸正在剥落,露出底下青白的皮肤。
未接来电显示是母亲的号码,时间却停在1947年7月15日零点零分。
"秋白?
"护士推门进来,端着的托盘突然哐当落地,"你的脸......"林秋白冲进洗手间,镜子里的女人嘴角裂开诡异的弧度,皮肤下蠕动着细小的黑色丝线。
她想起守庙人临终前的话:"阴婚破了,但血脉诅咒还在你身上。
"午夜钟声敲响时,林秋白发现自己站在城隍庙的废墟前。
断壁残垣间散落着褪色的纸扎碎片,童男童女的眼睛被抠去,黑洞洞的眼眶里塞着发黄的婚书。
"姐姐,你终于来了。
"稚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秋白仰头看见房梁上倒挂着七个红衣小女孩,她们的脚踝被槐树根须捆住,发梢滴着黑色的黏液。
最中央的女孩晃着双腿,露出腐烂的脚掌:"七十年前我们被活埋时,你在母亲肚子里。
现在该换你替我们受苦了。
"供桌残骸中,那本残破账册无风自动。
林秋白看见新的字迹在泛黄纸页上浮现:"2025年七月十五,林秋白之女将成为新的纸扎新娘。
"她踉跄着后退,踩碎了满地冥币。
当最后一枚硬币陷入青石板时,整个城隍庙突然翻转过来,梁柱化作缠绕的红线,瓦片变成密密麻麻的婚书。
"妹妹,该入洞房了。
"纸扎新娘的盖头从废墟中升起,底下露出半张爬满蛆虫的脸。
她伸出渗血的手,指尖缠绕着婴儿脐带编成的红绳。
林秋白摸到口袋里的桃木簪——母亲入殓时她偷偷拔下的。
簪头的朱砂突然亮起,映出墙缝里嵌着的七个玻璃瓶。
每个瓶子里都泡着婴儿的胎盘,标签上写着不同的生辰八字。
"用你的血浇灌胎盘,破除血脉诅咒。
"守庙人的声音从废墟深处传来。
林秋白咬破手腕,鲜血滴在玻璃瓶上的瞬间,整个城隍庙剧烈震动,红线编织的新房开始燃烧。
七个红衣小女孩发出刺耳的尖叫,她们的身影在火焰中逐渐透明。
当最后一团火苗熄灭时,林秋白发现自己躺在产房里,耳边是婴儿的啼哭。
"恭喜林小姐,是个千金。
"护士抱着襁褓走来,襁褓上绣着的并蒂莲突然枯萎。
林秋白看见女儿的手腕上缠着圈红线,正是纸扎新娘指尖的那根。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母亲的来电。
林秋白颤抖着接通,却听见1947年的防空警报声从听筒传来。
她低头看向日历,2025年7月15日被红笔圈住,旁边写着:"女儿生日"。
窗外,城隍庙的飞檐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门楣上的冥币不知何时拼成了完整的图案,判官手中的生死簿赫然写着:林秋白,卒于1947年七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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