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室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嗡鸣,林深将手术刀贴在第三根肋骨上方时,忽然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他顿了顿,乳胶手套上的血珠顺着刀尖滴落在不锈钢托盘里。
"死亡时间凌晨两点,机械性窒息。
"他对着录音笔说完最后结论,解剖台上少女脖颈间的淤痕突然扭曲成诡异的符咒形状。
监控摄像头在头顶无声转动,林深将镊子探入死者口腔,指尖触到尚未融化的黄纸残片。
更衣室的灯光忽明忽暗,林深扯开领口透气,锁骨处的暗红胎记像团凝固的血。
镜中忽然闪过少女苍白的脸,湿发贴着脸颊往下滴水,他猛然转身,解剖台上的白布正在无风自动。
"他们说谎。
"水渍在地面蜿蜒成字,林深摸出白大褂里的犀角香,打火机蹿起的蓝焰里,少女的魂魄正拼命指向自己空荡荡的左手腕。
刑侦支队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推开时,陆尧刚把第十三个烟头按进堆成小山的泡面桶。
结案报告上的"自杀"两个字被红笔圈出重影,监控视频定格在少女独自走进烂尾楼的画面。
"我需要重启尸检。
"法医证件拍在桌面震得烟灰西散,陆尧抬头看见年轻人眼尾泛红,白大褂领口翻出半截褪色的红绳。
他记得这个新来的法医,三天前在案发现场盯着警戒线外的槐树看了整整十分钟。
林深将证物袋推过去,黄纸残片上的朱砂符文正在渗血:"招魂术。
农历七月初七子时,阴女祭。
"他声音突然哽住,解剖刀划破的指尖按在陆尧掌心的旧疤上,两道伤口重合的瞬间,陆尧看见十年前同样的雨夜。
那时他还是派出所民警,暴雨冲垮了城南老巷的围墙。
穿校服的女孩吊死在阁楼横梁,手腕系着褪色的红绳,现场檀香混着尸臭熏得人睁不开眼。
报案的老太太坚持说半夜听见唱戏声,结案后第七天从同一根横梁跳了下去。
"林鸢是我妹妹。
"林深扯开红绳,银质长命锁坠在陆尧眼前晃动,内侧刻着生辰八字。
陆尧想起结案报告里失踪的证物,想起结案当天老法医递来的辞职信,想起这些年每个自杀现场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档案室泛黄的卷宗铺满整张会议桌,二十三起自杀案的时间轴在白板上连成诡异曲线。
林深用红笔圈出每个农历七月的日期,笔尖突然折断在2013年的案卷照片上——少女悬空的双脚下方,积水倒影里分明有双青灰色的手。
"今晚子时,城南老宅。
"陆尧将配枪塞进后腰时,摸到林深偷偷塞进来的犀角香。
月光被乌云啃食得残破不堪,他们翻过腐朽的木质院墙,十年前现场留下的警戒线还缠在槐树枝头。
阁楼地板突然塌陷时,陆尧抓住林深的手腕。
霉味混着檀香灌进鼻腔,无数双半透明的手从墙缝里伸出来扯住林深的裤脚。
长命锁在黑暗中发出幽绿荧光,他们跌落进某个潮湿的回忆片段——十五岁的林鸢正在往横梁上抛白绫,身后黑影握着半截红绳哼唱戏文。
"是傀儡咒。
"林深咳出嘴里的血沫,桃木匕首扎进地板缝隙。
整栋老宅开始扭曲变形,陆尧对着虚空连开三枪,裹着朱砂的弹头炸开金色火光。
黑影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他们撞碎腐朽的窗棂跌落庭院,身后阁楼轰然坍塌成满地纸灰。
晨光刺破乌云时,技术科送来最新的光谱分析报告。
二十三份尸检样本中都检测出相同的檀香成分,主要原料是产自苗疆的尸陀林树。
林深指着电脑屏幕上的分子结构图:"这种树只生长在百年以上的乱葬岗。
"陆尧的手机在地图上标出七个红点,连成北斗吞尸煞的凶局。
当他看清中心点坐标是即将拆迁的市立医院旧址时,林深己经抱着证物箱冲进电梯。
他们都知道,明天就是农历七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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