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见仪在实验楼廊灯第三次熄灭时停住脚步。
指尖划过瓷砖墙面的裂痕,那些细如发丝的纹路在暮色里蜿蜒成星图。
上周图书馆事件后,她特意将值日时间调至晚自习结束,却总能在空荡的走廊听见球鞋摩擦地面的回响。
储物柜突然传来金属碰撞声。
"又坏了?
"周应淮的声音混着工具箱翻倒的动静从拐角渗出。
温见仪握紧化学试剂箱转身要走,却看见他拎着扳手从配电间钻出来,工装裤上沾满机油,锁骨处的齿轮吊坠正在渗漏幽蓝荧光。
"你在修电路?
"话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月光穿过破碎的玻璃穹顶,将他腕间渗血的绷带照得雪亮——那是十天前图书馆留下的伤口。
周应淮用牙齿扯开新绷带,荧光液顺着下颌滑落:"温部长查岗这么敬业?
"他突然抬脚踹向配电箱,整栋楼的灯光应声炸亮,"可惜照明系统恢复的功劳,要记在破坏者头上。
"温见仪的后背贴上冰凉的瓷砖。
试剂箱里的硝酸银溶液开始结晶,就像此刻悬浮在两人之间的某种东西正在具象化。
她注意到他工具箱里躺着半截镁条,截面新鲜得像刚用钢锯切开。
"上周的《量子力学前沿研究》第79页。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共振,"火烧痕迹符合镁燃烧特征,烟灰成分含二氧化硅——和天文台纵火案残留物一致。
"周应淮的扳手停在半空,机油滴落成钟摆轨迹。
他突然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烫伤的六芒星疤痕:"去年省赛更衣室的储物柜爆炸案,结案报告说是电热水壶短路。
"他指尖按上那道狰狞的疤,"可你比谁都清楚,那是有人在你决赛前动了手脚。
"试剂箱突然变得千斤重。
温见仪想起颁奖礼后台那张拍立得,原来镁光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有人替她挡过真正的火光。
硝酸银溶液在玻璃管中泛起涟漪,像银河坠落在试管里。
警报器突然尖啸着撕裂夜色。
周应淮拽着她手腕冲进物理实验室时,温见仪看见通风口涌进的浓烟正在吞噬元素周期表。
他踢翻实验台挡住门缝,荧光线从工具箱里流泻而出,在地上绘出猎户座的星轨。
"红外感应器被篡改了触发频率。
"他撕开衬衫下摆浸入蒸馏水,"现在整栋楼的消防喷淋系统都成了纵火犯的玩具。
"温见仪的手指在控制台快速跳动,液晶屏蓝光映亮她发颤的睫毛。
当周应淮湿透的布料捂上她口鼻时,她闻到松香混着血腥气的味道,像某种陈旧的求救信号。
"温度传感器显示火源在楼下生物实验室。
"她敲击键盘的节奏开始紊乱,"但烟雾成分含有白磷——"玻璃窗突然爆裂。
周应淮将她按进怀中,后背撞上储物柜的瞬间,温见仪听见他闷哼声里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烧焦的齿轮吊坠滚落脚边,内芯露出微型存储卡的金属反光。
"拿着。
"他把吊坠塞进她掌心,皮肤相触的瞬间有电流窜过脊椎,"出去后查2009年崇明市青少年科技大赛的决赛录像。
"浓烟开始啃噬氧气。
温见仪在眩晕中看见周应淮拆开那截镁条,燃烧的银光将他侧脸镀成希腊雕塑。
他踹开通风管盖板的动作像慢镜头,火星坠落在她裙摆烧出星云状的孔洞。
"数到三就往前跑。
"他将燃烧的镁条抛向远处,强光炸裂成无数白昼,"别回头温见仪,你的未来在光的那头。
"她跌进安全通道时最后回望,看见周应淮站在镁光里微笑。
火焰舔舐他手中的铜质校徽,那是十年前小学科技竞赛亚军的奖品——而冠军的名字是温见仪。
消防车的红光照亮夜空时,温见仪在救护车帘布后握紧那枚齿轮。
存储卡里二十秒的监控视频摇晃得厉害:十二岁的她站在领奖台上,而观众席阴影里有个男孩正将冒烟的装置塞进书包。
视频最后帧突然闪过半张脸。
那道尚未成型的六芒星疤痕在火光中跳动,像预言又像忏悔。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