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欢踹开我家院门时,棉袄上结满冰碴子。
这丫头,白气从冻紫的嘴唇里往外喷:"王瘸子两口子又在村口扒雪堆,说要找他们被偷的娃!
"我抓过炕头的羊皮袄就要往外冲。
自打五位师父住进西屋,村里闹邪乎事都往我这推。
白瑶师父急忙大声喊道:“我的小祖宗哎,银针还没拔呢,穿好衣服,可别受了风寒。”
白瑶师父瞬间拿下了银针,闻言把银针囊塞进我怀里:"带三根赤金针。
"“我说老胡,你这徒弟这毛愣虎劲可真像你。”
…啊……啊……………………村口老槐树下,两个黑影正在刨雪坑。
王瘸子棉鞋跑丢一只,脚趾冻成青萝卜,他媳妇披头散发跪在地上,指甲缝里全是冰碴和血丝。
十来个乡亲举着火把围成圈,愣是没人敢上前。
"让开!
"我吼了一嗓子,铜钱印在肩胛骨突突首跳。
王瘸子突然扭头冲我龇牙,眼珠子翻得只剩眼白:"黄家要收账,活人莫挡道!
"那声音尖细得不似人声,他媳妇喉咙里挤出咯咯怪笑,手脚并用地往老坟沟方向爬。
"捆仙绳!
"我扯下腰带,往空中一甩。
这是跟胡天九学的障眼法,掺了舌尖血的麻绳泛起红光,瞬间缠住两口子脚踝。
白瑶的赤金针在月光下寒芒暴涨。
我正要下针,后颈突然被冷气激得汗毛倒竖——常天龙拎着青铜戟从树影里冒出来,疤脸在火光下格外狰狞:"小子,这俩货身上背着黄仙血债。
""三十年前,他们爷爷烧死一窝黄皮子。
"蟒天龙不知何时蹲在树杈上,双刀折射着冷光,"里头有个修出内丹的。
"王瘸子突然浑身抽搐,棉袄里钻出条油光水滑的黄尾巴。
他媳妇西肢反折成蜘蛛状,天灵盖鼓起个拳头大的包:"讨债!
讨债!
"火把齐刷刷暗下去,雪地上浮起密密麻麻的黄鼠狼脚印。
胡天九的声音从虚空传来:"小无忧,这浑水可不兴蹚啊。
"我攥紧赤金针,针尖抵住王瘸子眉心:"人死债消,再说了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冤有头债有主,主早都死了,这二人也被你们折磨了多年,也可以。
"阴风卷着雪粒子糊了满脸。
王瘸子天灵盖的肉包"啵"地裂开,钻出只巴掌大的黄皮子尸骸,皮毛焦黑蜷曲,分明是被活活烧死的。
"要他们绝户!
"那尸骸突然睁开空洞的眼眶。
白瑶的药香突然漫过来,她素手翻飞,三根银针封住黄皮子尸骸的天地人三穴:"怨气化形,需用往生咒配孟婆汤。
"我后槽牙咬得生疼。
这孟婆汤可不是传说,是白家用彼岸花、忘川水调的方子。
去年跟着白瑶采药时,在乱葬岗蹲了七个晚上才凑齐材料。
"常蟒二将!
"我学着胡天祖的腔调暴喝,"拦着点黄仙同族!
"青铜戟劈开夜雾,双刀搅碎寒风。
林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啸,常天龙的狂笑震落树挂冰凌:"来啊!
老子正愁没下酒菜!
"赤金针蘸着我的指尖血,在王瘸子两口子心口画符。
胡天九的狐火顺着针脚游走,烧得附体黄仙吱哇乱叫。
白瑶的往生咒混着药香,把那具焦黑的黄皮子尸骸裹成茧。
"尘归尘,土归土。
"我摸出爷爷留下的铜钱按在尸骸天灵盖,"他家的债,我陈无忧背了!
"铜钱印突然烫得像烙铁,五道虚影在雪地上显形。
胡天祖的玄铁令牌凌空劈下,青火裹着黄仙怨魂冲上云霄。
我本来打算收了他们,跟着我也可以受功德的,不管怎么毕竟是他们王家伤了他们的孩子,可他们的执念太深,那就交给地府吧,嘿嘿。
这时王瘸子两口子猛地弹起,哇地吐出两口黑血,里头裹着结成块的黄毛。
何欢举着火把凑过来照,突然尖叫着往后蹦——那摊黑血正在雪地上爬,凝成个小黄鼠狼的形状。
胡天九的红绫卷过来,狐火腾起三尺高:"小把戏。
"第二天晌午,我蹲在灶台前熬安神汤。
王瘸子媳妇端着簸箕进来,眼珠子总算不往上翻了:"陈大夫,这是俺家腌的酸菜..."西屋突然传来摔东西的响动。
胡天祖从山水画中出来,藏青长衫沾着香灰:"胆子够肥,敢替人背因果债?
"我搅着药锅没抬头:"您要不帮着擦屁股,我能乱答应?
"他冷笑一声,玄铁令牌拍在案板上。
令牌表面浮出串血色咒文,隐约是个"黄"字:"三个月内,黄仙必来讨债。
""来呗,我黄天跑大哥,黄家啥事摆不平?
"我舀了勺汤药尝咸淡,"正好拿它们试常师父教的破风刀。
"窗外传来何欢教王瘸子媳妇编中国结的笑语。
白瑶在院里晒新采的鬼针草,阳光透过她发间的玉簪,在地上投出星斗图案。
胡天九趴在房梁啃冻梨,梨核准确砸中我后脑勺。
蟒天龙突然从地窖钻出来,鳞甲上结着冰霜:"刚去老坟沟转了一圈,黄仙洞空了。
"铜钱印隐隐发烫,我摸着后颈苦笑。
药锅里腾起的热气模糊了视线,恍惚看见爷爷坐在门槛上卷烟,火星明灭间,他冲我比划了个三根手指。
那是我们老陈家祖传的规矩——救一人,背一债,生死各安天命。
三日后大雪封山,我正给王瘸子媳妇拔火罐,村口突然炸开声唢呐响。
那调子七拐八扭像哭丧,惊得药柜上的瓷罐嗡嗡共振。
"黄天跑回来啦——"破锣嗓子震得房梁落灰,常天龙手里的酒碗"咔嚓"裂成八瓣。
胡天九的尾巴毛瞬间炸成蒲公英,咬着后槽牙冷笑:"这缺德玩意儿还活着呢?
"一道身影从窗户进来了,裹着羊骚味的寒气扑进来。
东北花棉袄配貂皮帽的男人歪在门槛上,腰间拴着九个酒葫芦,手里拎着半只烧鸡。
他鼻头红得像熟透的山楂,张嘴打了个酒嗝:"呦,这个活不错吗?
"胡天祖的玄铁令牌擦着他耳朵钉在门框上:“有门不走,走窗户。”
男人嬉皮笑脸地摘下令牌,袖口抖落三张泛黄的拘魂帖:"黄太奶的讨债檄文都贴到山海关了,你们还挺能扛啊?
"我盯着他棉袄下摆——那上头用朱砂画满歪歪扭扭的符咒,随着他晃悠的动作,竟在地上投出个旋转的八卦阵。
"黄天跑,黄家销冠。
"他自来熟地挤到火炕上,冰碴子顺着裤腿往下掉,"按辈分你得喊声跑叔。
"说着从怀里掏出个玻璃瓶,"整点儿?
长白山参泡的六十度。
"我还没开口,瓶口突然被狐火封住。
胡天九翘着腿坐在房梁上,红衣下摆垂下来晃悠:"偷喝我埋在老松树下的陈酿,还有脸显摆?
"窗外骤然传来瓦片碎裂声。
蟒天龙倒挂在屋檐下,鳞片在雪光里泛着青光:"黄皮子围村了。
"黄天跑突然正经起来,酒葫芦往炕桌一墩,溅出的酒液竟在空中凝成个血色罗盘。
他咬破食指往罗盘中心一点:"寅时三刻,西南巽位,西十九只黄皮子抬棺。
没事没事,都是我们黄家的,交给我。
"他还想说什么,话音未落,西南方天际炸开绿色磷火。
白瑶等人都从山水画中进了屋,药箱上落着层荧粉:"他们在村口布了黄泉雾。
""走着!
"黄天跑把烧鸡腿塞我手里,九个酒葫芦叮叮当当撞成一串,"大侄子,今儿给你开开眼。
"胡天祖气的:“没个师父样,叫什么叔。”
村口老槐树己成鬼树,每根枝桠都挂着黄鼠狼尸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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