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七十二孔石桥浸在琥珀色的光晕里,运河水载着零落桃瓣,把云锦城西市染成胭脂色的绸缎。
秦霄贤倚着明月桥青石栏,指尖闲闲拨弄鎏金错银铃,铃舌早被蜡封死,只在他掌心留下月牙状的压痕。
"公子当真要蹚这浑水?
"卖藕粉的老妪突然出声,豁了口的瓷碗在木车上叮当乱响。
她佝偻的脊背挡住斜阳,在桥面投下扭曲的影。
秦霄贤捻着剥到一半的莲蓬轻笑:"老人家这手易容术精妙,可惜..."他突然扬手,青莲子破空击向老妪喉头,"沾了霹雳堂的火硝味。
"粗布衣衫应声碎裂,露出其下玄色劲装。
假扮老妪的杀手旋身后撤,三枚透骨钉擦着秦霄贤耳际钉入桥柱,尾端朱红丝绦在暮风里绽成毒蛇信子。
"秦公子好眼力。
"杀手嗓音褪去苍老,现出金石相击般的清越,"可惜赌错了人心。
"话音未落,河面骤起炸响。
十二艘乌篷船如离弦之箭破浪而来,船头铁锥寒光凛冽,惊起岸边白鹭乱飞。
秦霄贤却将最后一粒莲子抛入口中,绣着银线流云的袖袍扫过石栏上斑驳的莲花浮雕。
"永嘉三年,云锦太守埋九千斤精铁镇桥。
"他足尖轻点桥栏,折扇展成满月,"诸位可知精铁遇水..."折扇突然脱手飞旋,十八根扇骨激射而出,精准刺入首船机关枢纽。
精铁相撞迸出火星,点燃船底暗藏的火药。
爆炸声里,秦霄贤如白鹤掠水踏过船篷,月白衣袂扫过惊惶的船工,却在最后一艘船头倏然凝滞。
船篷内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指尖捏着半枚雕兰玉珏——正与他腰间玉佩严丝合缝。
"师弟还是这般心软。
"低哑笑声混着咳喘传来,舱帘掀起半角,露出半张戴着鲛绡面具的脸,"见到故人之物,连杀阵都踏得犹豫。
"秦霄贤瞳孔骤缩,折扇凌空回旋割向帘幕。
剑气却先一步穿透船篷,寒光过处,乌篷如褪壳春蚕层层剥落。
舱内空余一架七弦琴,琴身焦黑如炭,尾端刻着"焦尾"篆印。
"千面书生的傀儡戏,果然越发精彩。
"他拾起琴边飘落的朱砂符纸,云锦密纹在夕照下泛着血光。
远处画舫忽起《雨霖铃》的调子,混着更夫沙哑的梆声,惊散河面最后一丝涟漪。
戌时三刻,秦霄贤推开城南当铺的雕花门。
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账房先生仰面倒在黄花梨柜台前,咽喉插着半截焦尾琴弦。
他蹲身查看尸体,忽觉颈后寒毛倒竖。
鎏金错银铃无风自动,回身瞬间,剑锋己抵上来人咽喉。
"何先生夜访凶案现场,可是要给秦某添个杀人罪名?
"折扇压上来人腕间命门,秦霄贤嗅到对方身上清苦药香。
何九华青竹伞沿滴水成帘,伞面绘的墨梅恰遮住眉眼:"秦公子可知,焦尾琴最后一次现世,是在三年前太医令灭门案现场?
"伞骨突然收拢,露出伞柄暗藏的软剑。
剑身映出秦霄贤骤变的脸色,也映出何九华心口残月状的旧疤。
"死者手里攥着这个。
"何九华抛来染血的布片,正是秦霄贤幼时裹伤用的梅花纹绸,"城西赵掌柜的绸缎庄,昨夜丢了三匹云锦。
"更漏声穿过长街,秦霄贤在晃动的烛火里展开布片。
褪色的血渍间,有人用金疮药写着"珍重"二字——与他三年前留在雪夜悬崖边的字迹如出一辙。
檐角铜铃骤响,数十道黑影包围当铺。
何九华突然咳着笑出声,软剑抖落雨滴:"看来今夜,要劳烦秦公子与在下...咳咳...生死同衾了。
"剑光炸开的瞬间,秦霄贤瞥见何九华后颈若隐若现的蛛网金纹——正是白日傀儡师操纵人偶的印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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