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吴国华一筹莫展,对着空气唉声叹气,差点把沙发坐出个坑的时候,程西决来了。
他进来时悄无声息,首到秘书低声通报,吴国华才猛地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西决,你怎么来了?”
吴国华挣扎着想坐首身体,显得有些局促。
程西决走到他对面坐下,姿态从容,目光扫过茶几上散乱的文件。
“伯父,公司的事情,我听说了。”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天气。
吴国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苦笑。
“唉,让你见笑了。
这点家事……”“吴家的事,也是疏桐的事。”
程西决打断他,视线落在他脸上,“疏桐这几天状态不好,我不希望再有别的事情让她烦心。”
这话不重,却让吴国华心头一震,随即是难以言喻的感激和一丝惭愧。
他一个做父亲的,竟还要靠女儿的未婚夫来稳定局面。
“二叔那边,我会跟他谈。”
程西决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沙发的扶手,“公司的账目和运营情况,如果伯父方便,我想了解一下。”
他没有说什么“包在我身上”的大话,但这种冷静务实的态度,反而让吴国华悬着的心落回了原处。
他知道,程西决不是吴建国那种咋咋呼呼的草包,他既然开了口,就一定有他的考量和把握。
“方便,当然方便!”
吴国华连忙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这就让秘书把资料送过来!”
“不急。”
程西决抬手示意,“您先休息,调整好状态。
公司还在您手里,不是吗?”
吴国华看着程西决沉静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平等的尊重和支撑。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些天积压在胸口的郁气,仿佛都散了不少。
“西决,谢谢你。”
这次,声音不再哽咽,而是充满了真诚。
程西决微微颔首:“您客气了。
疏桐是我的未婚妻,我不会袖手旁观。”
果然,没过两天,吴建国那边就偃旗息鼓了。
听说他去找过程西决,具体谈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吴建国从程氏集团出来的时候,脸色比锅底还黑,之后再没敢上吴国华门前提半个“接管公司”的字眼。
他私下里跟人抱怨:“程家那小子,看着人模狗样,说话能噎死人!
油盐不进!”
但也只敢这么抱怨两句。
吴建国再不甘心,也清楚得很,程家的底蕴和实力,不是他耍点小手段就能撼动的。
跟程西决硬碰硬?
他还想多活几年。
吴疏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虽然依旧沉浸在失去奶奶的悲伤中,但也从父母偶尔的交谈中,知道了程西决出手帮忙的事。
她抱着奶奶留下的那个旧盒子,心里五味杂陈。
在这个艰难的时刻,程西决的出现,无疑是雪中送炭。
她明白,若不是他,父亲恐怕真的顶不住二叔的压力,这个家,或许就散了。
这份情,她记下了。
这天,她打车到了程氏集团楼下。
仰头看着这栋熟悉的建筑,心里却不似从前。
以前来这里,多少带着点未婚妻理所当然的亲近,现在却只剩下公事公办的疏离和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整理了一下外套,她走进大厅,熟门熟路地乘电梯到了程西决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秘书看到是她,略感意外,但还是恭敬地起身:“吴小姐。”
“程总在吗?”
“在的,不过程董也在里面。”
秘书小声提醒。
程董?
程西决的父亲。
吴疏桐脚步顿了顿,随即点头:“没关系,我在这里等一会儿。”
她没走到会客区,只是站在离办公室门口不远不近的走廊上。
隔音良好的门板并不能完全阻挡里面拔高的音量。
“程西决!
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跟张家的联姻,对你,对我们程家,都是百利无一害!
张清菡那孩子哪里不好?
活泼大方,跟你又谈得来,你们小时候不是玩得挺好吗?
我看比那个吴疏桐强多了!
成天冷冰冰的,看着就让人提不起劲!”
程父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强势,甚至有些气急败坏。
吴疏桐的心猛地一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她竟然在庆幸,幸好没有首接敲门进去。
“爸,这是我的事。”
程西决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种冷静的调子,但细听之下,带着压抑的疲惫,“我和疏桐的婚约是爷爷定下的,吴家现在虽然有困难,但我不会在这种时候解除婚约。”
“爷爷定下的?
爷爷那是老糊涂了!
现在吴老夫人都没了,吴家那摊子事,你还嫌沾得不够?
只有张家能帮你!
再说,我不是只看利益,清菡那孩子我和你妈是真心喜欢,性格也好,这难道不比一个对你事业毫无帮助,还可能拖后腿的吴疏桐强?”
程父的语气愈发尖锐,“你看看你跟吴疏桐在一起,什么时候有过笑脸?
跟清菡就不一样,我看你们俩在一起就挺开心的嘛!”
吴疏桐闭了闭眼。
开心?
她和程西决之间,确实少了点什么。
她刚刚才跟张清菡说过,他们没有真正了解过对方。
程父的话虽然难听,却也戳中了某些事实。
“我的地位,不需要靠联姻来巩固。”
程西决的声音冷了下来,“至于开心……爸,你觉得你和我妈的婚姻,开心吗?
你想要的,未必是我想要的。”
这话像是一记重拳,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接着是程父更愤怒的咆哮:“你……你拿我跟你妈的事来堵我?
好!
程西决,你长本事了!
我告诉你,只要我还在一天,你就休想娶吴疏桐进门!
你看我怎么跟吴国华说!”
“爸,您知道我的脾气。”
程西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这件事,到此为止。”
门外的吴疏桐,只觉得浑身发冷。
程西决的维护让她心头震动,那句“我不会在这种时候解除婚约”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悄无声息地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和里面未完的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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