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污顺着指节滑落,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林风用力拧紧最后一颗螺丝,长舒了一口气,用手背蹭了蹭额头的汗。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汽油、机油和橡胶轮胎混合的独特气味,这是他早己习惯的味道。
作为一名大三学生,林风的主业是机械工程。
这间位于大学城边缘、生意不算红火的“途顺汽修”既是他的兼职打工点,也是他满足个人兴趣的乐园。
比起课本上枯燥的理论,他更喜欢亲手感受机械的脉动,解决那些棘手的故障。
今天他刚帮熟客李哥修好了一辆老旧的五菱宏光,正准备开出去送还,顺便完成一单同城的零件配送。
“搞定!
李哥这车,再战三年没问题。”
林风拍了拍引擎盖,脸上带着一丝满足。
他跳上驾驶座,熟练地点火,引擎发出一阵略显嘶哑但还算健康的轰鸣。
他一边倒车,一边习惯性地打开了车载收音机,想听听交通广播。
然而,收音机里只有一片嘈杂的“沙沙”声,像是信号被什么东西强烈干扰了。
林风皱了皱眉,换了几个频道,结果都一样。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信号格的位置空空如也,显示着“无服务”。
“搞什么?
信号屏蔽演习?”
他嘀咕了一句,没太在意。
大学城附近偶尔会有一些奇怪的测试。
他将车开出汽修店的小院,汇入了不算繁忙的街道车流。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天空。
太阳依旧挂在西边,但光线却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滤镜,带着一种不祥的昏黄色。
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在高远的苍穹之上,一轮模糊的、散发着淡淡血红色光晕的“月亮”赫然在目。
“白天……红月?”
林风愣住了,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这绝不是正常的天文现象。
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他看到路边有几个行人也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天。
通讯似乎彻底中断了。
不仅是他的手机和收音机,街边店铺的电子广告牌开始闪烁不定,一些依赖网络的支付系统也瘫痪了,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
车流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焦躁的喇叭声此起彼伏,但很快,连喇叭声也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令人不安的寂静,以及……隐约传来的尖叫声。
第一场事故出现在前方不远处的十字路口。
一个穿着外卖服的小哥,骑着电动车,毫无征兆地一头栽倒在地。
周围的人刚想上前查看,那小哥却猛地抬起头,双眼充血,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低吼,然后像野兽一样扑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中年妇女。
妇女发出惊恐的尖叫,场面瞬间失控。
紧接着,仿佛是连锁反应,街上开始出现更多类似的状况。
一个原本在遛狗的老太太,突然面部肌肉扭曲,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肿胀。
她手中的牵引绳一松,那只温顺的泰迪犬也发出了凄厉的变异尖叫,体型在抽搐中微微膨胀,毛发脱落,露出下面可怖的肌肉纹理,然后猛地调转方向,扑向了自己的主人。
林风清晰地看到,有些人只是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的惨剧发生,脸上写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但越来越多的人和小动物开始出现症状——抽搐、呕吐、皮肤变色、眼球突出、攻击性急剧增强。
变异的过程有快有慢,形态也各不相同,有的只是变得疯狂嗜血,有的则身体结构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畸变。
交通彻底瘫痪了。
车辆胡乱地撞在一起,堵塞了道路。
惊慌失措的人们西散奔逃,却往往迎面撞上新的危险。
尖叫声、嘶吼声、撞击声、玻璃破碎声……平日里熟悉的城市街道,在短短几分钟内,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血色黄昏下,混乱的序幕被骤然拉开。
“吼!”
一头撞瘪了引擎盖的变异者,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林风的车。
林风的心脏狂跳,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不是勇气,而是冰冷的恐惧。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
他猛一打方向盘,车头险险擦过那个扑来的变异者 ,轮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多年的汽修经验和对周边环境的熟悉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他知道主干道己经彻底完蛋,必须走小路。
他立刻放弃了送货和还车的念头,凭借记忆,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后巷。
这里相对僻静,但地面坑洼不平,堆满了垃圾桶和杂物。
车子颠簸着前进,他甚至能听到车底盘刮擦地面的声音。
后巷里也有零星的变异者,行动似乎比街上的稍显迟缓。
林风不敢停留,油门踩到底,硬是冲了过去。
家是回不去了,学校也太远,而且人多,天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他需要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
他的目光扫过巷子两侧的建筑。
最终,他锁定了一栋三层高的废弃小型工厂。
这里几年前就停产了,门窗大多破损,但主体结构是钢筋混凝土,看起来足够坚固。
而且地处偏僻,应该不会立刻吸引大量变异生物的注意。
林风将车停在工厂后门附近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熄了火,拔下车钥匙,又从副驾储物箱里摸出了一把沉手的活动扳手。
这是他平时常用的工具,现在却成了他唯一的武器。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闪身进入了工厂的阴影中。
工厂内部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他小心翼翼地移动,尽量不发出声音。
就在他准备找个房间躲起来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几个变异者正漫无目的地在工厂外的空地上游荡。
其中一个似乎被一辆废弃叉车上反射的夕阳强光晃了一下,发出一声烦躁的低吼,下意识地用手臂遮挡,并后退了几步。
另一个 变异者则在经过一个发出持续低频嗡嗡声的破损变电箱时,明显绕开了,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强光?
特定频率的噪音?”
林风心里一动,将这个观察默默记下。
这或许是能救命的信息。
他没有时间多想,迅速钻进了底层一个没有窗户、只有一个沉重铁门的仓库里,用尽全身力气将门从里面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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