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
这是姜媛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额头上火辣辣的痛感像有人用烧红的铁棍在搅动她的脑髓。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是不断晃动的茅草屋顶,几缕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在满是灰尘的空气中形成光柱。
"我这是...在哪里?
"她试着撑起身体,却发现全身软得像煮烂的面条。
身下不是医院雪白的床单,而是一堆散发着霉味的干草。
左手边有个缺了角的陶碗,里面盛着些浑浊的水。
记忆的最后画面是那辆失控的卡车,刺眼的远光灯,以及周围人群的尖叫声。
作为市立医院最年轻的外科副主任,她刚结束一场持续十二小时的手术,疲惫不堪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小姐!
您终于醒了!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绿衣少女冲了进来,手里端着的药碗因为激动而晃出几滴褐色液体。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圆圆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痕。
姜媛张了张嘴,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音。
少女连忙放下药碗,从腰间取下一个皮质水囊。
"小桃就知道小姐一定会挺过来的!
"少女扶起她的头,小心地喂她喝水,"您都昏迷三天了,老爷昨天还来看您,把夫人狠狠训斥了一顿呢!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姜媛的思维稍微清晰了些。
她注意到少女穿着对襟襦裙,腰间系着一条绣花腰带——这绝不是现代装束。
"你叫...小桃?
"她嘶哑着开口。
少女瞪大眼睛:"小姐不记得小桃了?
我是您的贴身丫鬟啊!
"更多陌生的记忆碎片突然涌入脑海:礼部尚书府、严厉的嫡母、骄纵的嫡姐、早逝的生母...这个身体的原主人也叫姜媛,是姜府不受宠的庶出二小姐,因为顶撞嫡姐被罚跪祠堂,淋雨高烧后无人问津,最终死在了这间柴房里。
而她,二十一世纪的外科医生姜媛,不知为何穿越到了这个可怜女子身上。
专业本能让她立即检查身体状况:额头有外伤,但己经结痂;肺部有湿啰音,明显是肺炎症状;脉搏快而弱,显示身体仍处于虚弱状态。
"小桃,我需要几样东西。
"她强撑着坐起来,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不容置疑,"白酒、干净的棉布、薄荷叶、黄芩..."小桃惊讶地张大嘴:"小姐何时懂医术了?
""照我说的做。
"姜媛没有解释,她知道在这个时代,女子懂医本就罕见,更别说一个深闺中的庶女。
待小桃离开,姜媛才有空仔细打量这个"新世界"。
柴房约十平米大小,角落里堆着木柴,墙上挂着几件农具。
从木门的缝隙望出去,能看到青砖黛瓦的院落和远处精致的亭台楼阁——这确实是个大户人家。
小桃很快带着东西回来,还偷偷多拿了一盏油灯。
姜媛用白酒清洗额头的伤口,剧烈的刺痛让她咬破了嘴唇。
接着她将薄荷叶捣碎敷在伤口上,又用黄芩泡水喝下消炎。
"小姐..."小桃看着这一系列熟练的操作,眼睛瞪得像铜铃,"您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书上看的。
"姜媛随口应付,继续专注于自我治疗。
作为外科医生,她很清楚在没有抗生素的古代,一场肺炎足以致命。
三日后,姜媛的高烧奇迹般退了。
消息传遍姜府,连一向冷漠的姜尚书都亲自来柴房探望。
嫡母王氏站在丈夫身后,脸上堆着假笑,眼底却闪烁着阴冷的光。
"既然病好了,就搬回西厢房吧。
"姜尚书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王氏假意关怀了几句,临走时却狠狠掐了一把姜媛的手臂。
能下床后,姜媛终于得以走出柴房。
五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庭院里,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哟,这不是我们家的神医二小姐吗?
"尖细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姜媛转身,看见一个穿着华贵锦缎裙装的少女站在廊下,身边簇拥着西五个丫鬟。
根据记忆,这正是她的嫡姐姜艳。
"病了一场,连礼数都忘了?
"姜艳走近,用团扇抬起姜媛的下巴,"见了长姐不问安?
"姜媛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福了福身:"见过姐姐。
""听说你会医术了?
"姜艳眼中闪过一丝嫉妒,"该不会是装神弄鬼吧?
张嬷嬷,去验验她的伤。
"一个身材粗壮的婆子上前,不由分说就要扯姜媛额头的纱布。
"住手。
"清冷的男声突然响起,所有人同时转头。
廊柱旁不知何时站了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腰间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约莫二十出头,剑眉星目,通身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世、世子爷!
"姜艳瞬间变了脸色,慌忙行礼。
那婆子更是吓得首接跪倒在地。
男子没有理会她们,目光落在姜媛身上。
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洒在她苍白的脸上,额间的纱布包扎得干净利落,明显是行家手法。
"伤口处理得不错。
"他淡淡地评价,声音像山涧清泉。
姜媛不卑不亢地福身:"多谢夸奖。
"男子似乎有些意外她的镇定,多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去。
衣袂翻飞间,姜媛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香味。
"那是镇北王世子萧煜。
"小桃在耳边激动地小声说,"听说他刚从边关立了战功回来!
"姜媛望着那个远去的挺拔背影,莫名感到心跳加速。
而转角处,萧煜也回头瞥了眼那个与众不同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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