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的煤烟味呛进鼻腔时,林晚晴正盯着墙上的挂历发怔。
发黄的纸页被西月潮湿的空气卷起边角,鲜红的“7”字像道未愈的伤口。
腕间忽然传来灼痛,她低头看去,那只暗红色的蝴蝶胎记正在苍白皮肤下微微发烫——这是她重生为十八岁少女的第七天。
“阿姐……”颤抖的呼唤让她猛然回神。
妹妹林晚星缩在双层床的阴影里,褪色的蓝布裙裹着单薄身躯,老式台灯将化验单的阴影投在她脸上,仿佛落了一只垂死的蝶。
林晚晴接过那张纸,肝癌晚期的诊断书刺得指尖发麻。
三枚硬币在搪瓷缸里叮当作响,那是全家最后的积蓄。
弄堂外传来煤球车碾过青石的声响,林晚晴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
暮色里飘着白兰花的香气,对面阁楼晾晒的蓝布衫在风里晃荡,像面褪色的旗。
三个月前父亲卷走工伤抚恤金失踪时,母亲就是在纺织厂那排蓝布工作服前晕倒的。
“三、三千块……”晚星绞着床单的手指泛白,蝴蝶发卡在发间颤动,“医生说下周不交钱,就……”话尾被隔壁突然爆发的争吵碾碎。
林晚晴望向五斗柜上蒙灰的全家福,镜框里的父亲穿着笔挺的中山装,胸前的钢笔在黑白照片里泛着冷光——那支笔此刻正插在她校服口袋,笔帽上刻着“劳动模范”的字样。
夜色漫过晾衣竿时,她己经站在永兴路夜市。
九十年代的市井在她眼前沸腾:温州人手腕上挂满电子表,广州客扯着的确良衬衫叫卖,苏州阿婆竹篮里的白兰花沾着夜露。
她摸了摸缝在衬衣内袋的三块钱,径首走向卖假领子的摊位。
“香港最新款,涤纶混纺不起球。”
她将最后三个假领子摆上铁皮柜,指尖抚过粗糙的缝线。
前世在华尔街谈判桌上扣西装袖扣的记忆涌上来,这些粗制滥造的领子此刻在她眼里都是流动的筹码。
夜市灯火渐盛时,铁皮柜突然被阴影笼罩。
三个花衬衫青年像嗅到血腥的鲨鱼围拢过来,为首的男人弹开镀铬打火机,火苗窜起的瞬间照亮他脖颈的蛇形刺青。
“小姑娘交保护费啊。”
金属敲击铁皮的声音像是催命符。
林晚晴后退半步,后腰抵住冰凉的铁皮柜。
蛇纹男伸手要扯她衣领的刹那,她突然抓起摊位上的假领子:“大哥,这是香港尖沙咀现在最流行的款式。”
月光恰在此刻掠过手腕,暗红蝴蝶在苍白皮肤上振翅欲飞。
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打火机“当啷”砸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那个胎记,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你…你是林……”远处突然炸开警哨声,混混们仓皇逃窜时撞翻了白兰花竹篮,雪色花苞滚进污水沟。
林晚晴弯腰捡起打火机,金属表面还残留着体温。
旋转的∞符号中,双头蛇衔尾缠绕的图腾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她摩挲着那个标志,身后忽然传来布料撕裂的轻响——晚星抱着装满假领子的布袋站在巷口,最上面那条宝蓝色领子的缝线正在崩开。
“阿姐,刚才那些人……”晚星的声音被夜风扯碎。
林晚晴将打火机塞进制服口袋,冰凉的金属贴着大腿。
五米外的馄饨摊飘来猪油香,收音机里正播报着浦东新区开发的最新政策,而她的指尖触到了钢笔帽上凹凸的刻痕。
母亲化疗费还差2997块,而蛇纹男逃离前惊惧的眼神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林晚晴握紧妹妹颤抖的手,忽然听见布料摩擦声从巷尾传来。
月光将两道影子拉长投在砖墙上,穿皮夹克的男人正弯腰捡起混混遗落的弹簧刀,刀柄上的双头蛇标志与打火机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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