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的行李箱卡在青石板缝隙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她抬头望向祠堂方向,三叔公的遗像在风雨中摇晃,黑白照片洇开的水痕像道泪痕。
"林记者止步。
"藏蓝警服拦住去路,年轻辅警的橡胶警棍横在祠堂斑驳的木门前。
林秋瞥见他胸牌上的"程"字,突然明白这场葬礼为何要清场——程家人在掩盖什么。
灵堂深处传来瓷器碎裂声,她趁机撞开警戒带。
雨水顺着马尾辫滴在供桌上,三炷断香歪斜地插在发霉的糯米堆里。
手机镜头扫过供桌下方时,她呼吸一滞。
半枚带泥的鞋印正在渗红,旁边散落着珍珠纽扣。
"阿秋。
"低沉的男声裹着雨气传来,程默从侧门闪身而入。
他警服肩线绷得笔首,左手却藏在身后。
林秋注意到他右手指节有擦伤,结痂的形状与供桌刮痕完全吻合。
"市局己经接管案件。
"程默向前半步,阴影笼罩住那片可疑的暗红,"吊唁去偏厅。
"林秋蹲下身,指尖抹过鞋印边缘。
黏腻的触感让她皱眉,这绝不是祭祀用的朱砂。
突然瞥见程默左手缠着的绷带,渗血位置与鞋跟凹槽严丝合缝。
"程队长的伤需要包扎。
"她举起沾着暗红的手指,看着对方瞳孔骤然收缩。
二十年前那个雨夜,九岁的她也是这样举着沾血的手,看程默父亲将阿瑶姐的尸体抬进祠堂。
惊雷炸响,供电系统突然瘫痪。
应急灯亮起的瞬间,林秋看见程默颈侧的三道抓痕——与当年阿瑶姐指甲里的皮肉组织惊人相似。
手机在掌心震动,母亲发来张模糊照片。
阁楼地板的破洞下,隐约露出褪色红绸的一角。
林秋喉咙发紧,那是阿瑶姐失踪前夜穿的肚兜花样。
"现在走,还来得及。
"程默突然扣住她手腕,掌心温度烫得反常。
他腰间老式钥匙串叮当作响,其中一枚的齿痕与祠堂地窖铜锁完全匹配。
后堂传来木板断裂声,林秋甩开他冲向声源。
浓烈的铁锈味扑面而来,手电光照亮墙面歪斜的血字:**七月半 缝嫁衣****红线缠住断魂人**字迹下方,褪色的绣花鞋浸在血泊里。
金线绣的并蒂莲开得妖异,正是阿瑶姐下葬时穿的鞋。
林秋举起相机,取景框里突然多出个湿漉漉的手印,指节纤小得像个孩子。
"别看!
"程默从背后捂住她眼睛,警用强光手电扫过房梁。
黑猫惨叫着窜过天井,项圈上的"程"字正在滴血。
母亲又发来视频请求。
镜头剧烈晃动间,林秋看见阁楼地板的破洞在扩大,某种重物正有规律地撞击木板。
沉闷的咚咚声与祠堂后堂的异响逐渐重合,最后化作刺耳的抓挠声。
"程默你听!
"她挣开桎梏转身,却见对方警服后襟沾满墙灰,肩章金线勾着半根银白发丝。
这长度与质地,分明是母亲今早视频时撩到耳后的那绺头发。
暴雨更急了,穿堂风卷着纸钱扑在他们身上。
程默突然踉跄扶住供桌,三叔公的遗像哗啦碎裂。
玻璃碴中,老人浑浊的左眼正对着地窖方向。
林秋摸到供桌下的凸起。
暗格弹开的瞬间,成捆的汇款单雪片般飞出,收款方全是江州市福利院。
最底下压着泛黄的婚书,男方姓名处的虫洞恰好吞没了姓氏。
"2013年七夕?
"她捏着婚书的手指发白。
这是阿瑶姐"溺亡"十年后的日期。
程默突然剧烈咳嗽,藏蓝制服前襟晕开暗色。
他倚着柱子缓缓滑坐在地,露出后颈诡异的红斑——形状恰似婴儿手掌。
"祠堂要锁门了..."他摸索着掏出手铐,"林秋,你涉嫌..."惊雷劈断后半句。
应急灯骤灭的刹那,林秋看见他锁骨下方的数字纹身:031102。
这是当年阿瑶姐的尸检编号。
阁楼方向传来重物坠地声。
母亲最后发来的语音里,机杼吱呀声中混着婴啼。
林秋冲向地窖的脚步被程默绊住,两人摔在青石板上时,她摸到他后腰的异物。
是把带土的军工铲,刃口沾着暗红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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