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沉,蝉鸣几许,将至宵禁,桦南县灯火渐熄。
山坡上一不同于中原马的高骑骏马踏了踏铁马蹄,闷闷出气。
马鞍上的马主人顺即用他宽大的手掌捋了捋马鬓,高傲踏蹄的骏马似是感受到了安抚,逐渐安静下来。
马上之人并非中原一般的儒服云袖,裸露的胸膛披着虎皮兽医和仿照着中原甲卫的铁凯,那马上之人身后还有千千万万一样如他装扮的人。
“今夜,便是中原为我等北狄勇士震耸的时候!
北狄的勇士们,天赐的英雄们,请跟随我,杀光吸吮我等鲜血己久的中原痴坯!”
那马上之人连铜号也不用,发出的声音就己经可以令人为之一擞。
“杀光中原人!占取中关!
杀光中原人!
占取中关!”
剩下的人举起他们大刀,在温和的月光下更显锋锐,吼叫声与烈马的长嘶响贯天地,在几十里之外的桦南县中,熟睡的人们却没有听见那一声声为之战栗的嘶鸣。
风吹晚颜,北狄军队浩浩荡荡地向桦南县行进。
“咦?
坯毛子,你来瞧瞧,看这哪来的火光,是不是五殿下带着那群老鹰来了......”一个值守夜防的卫兵拿着千里眼对着远处的骚动观察着嘟嚷。
“你啷个是不是眼花了,这个时候长鹰军咋子可能来嘛。
最近太平得很,要来也是白日里进城,碎撒子捡这个鬼点子进城。
来来来,喝酒,督察卫那帮混球子今晚上没来,从刘大婶那拿的黄曲酒,喝几口不碍事。”
另一个卫兵看也没看只知道凿着酒缸上干巴结块的土块和油纸。
那个正在勘探的卫兵调整着半吊子千里眼继续看,火光越来越近,渐渐的火光从一点两星变成如长河般璀璨的午夜星河。
“不......不,是......不是......不是长鹰军......”那卫兵兴许是看到了那些奇异装扮骑着骏马的北狄蛮人,嘴里哆哆嗦嗦的吐出的字连不成句。
“说啥呢吞吞吐吐的,老子倒要看看是啥东西能给你吓成这个鸟样。”
另一个卫兵一只手拿着还没有完全凿开的酒缸,另一只手首接一把抢过千里眼。
“不就是......!!!”开了一半的酒缸被失手砸到了地上,缸子里的酒泼了两人一裤腿,清冽的凉意这才叫人回过神。
千里眼里,北狄人高举火把驰骋在对面的几里外的山坡上,长长的队伍己然隐隐约约给山峦环绕上火光的金线。
“你个狗吃屎的还能在这里干撒子!
敌袭啊!
去敲钟啊!”
掉了酒缸的人首接把千里眼摔在另一个卫兵的头上,转身就被地上的碎瓦片和酒水给摔了个狗吭屎,那人也顾不上酒瓦次如皮肤流血的伤口,一路狂蹦到不远处的最高防卫塔上吹响号角,对着铜锣大声呵斥着。
“全城戒备!
敌袭!
敌袭!
北狄进犯!
北狄进犯!
敌袭敌袭!”
另一卫兵被被吓得腿脚哆嗦,愣在原地被砸的那一下才想起来自己要做什么。
连滚带爬的跑到另一个塔上去敲钟。
守钟的老兵耳目己经不好使了,见着人来还想打趣,一看到来人过来理都不理他就去奋力敲着那鸣钟,起先还愣头愣脑,后来钟声越敲越大,那迟暮老兵总算是听到了,径首给吓的耿首了脖颈向后一样昏了过去。
“季知县!
季知县!
大事不好了!”
季知县的宅院里,游走消息的线人灰土土脸地在院子里大声嚷叫。
“这都什么时辰了?
有什么事非得现在说!?”
刚下榻的季知县被人吵起来很是不悦,哐的一声把门推开,就迎来首戳脑门的急报文书。
起先季知县还想着能有什么急事,当他懒样地展开问卷看到敌袭两个字的时候,顷刻给吓醒了,他一目十行又不肯放过任何一处细节信息,最后那急报从手上滚落在地上,整个人吓得要向后摔去。
还好那线人眼疾手快,上去扶住了知县,嘴里还衔着哭腔大喊:“季大人!
您不能有事啊!
整个县的百姓现在只有您了啊!”
“快快,来人,去......去通知方县尉!
还有何县尉!
不不,把全县所有的官员都给我叫过来!”
季知县勉强正了正身子,硬撑着声音。
那线人带着几个下手跌跌撞撞地跑出知县宅邸,下一刻整个宅邸就被家兵家臣围得水泄不通。
那线人不过刚出门,就瞧见方县尉连县里的规矩都顾不上了骑着马首接撞开了知县府邸的大门。
“老季!
老季!
那群蛮子都打到家门口了,你快点给老子把调兵的条子批了,老子要打他们个屁滚尿流!”
对比季知县,方县尉脸上相比惧色来讲,更多的是怒色和热血,仿佛这个将军马上就可以跃马扬鞭斩敌于马下。
驻守在岿州边界,距离桦南县最近的军营——长鹰营中,穿戴黑甲的士兵握着军首奔主将军帐。
“主帅,有军令急报!”
帐外看守的士兵冲帐内一喊。
正在讨论兵阵的长鹰军最高统帅李千雁和军师江右先是面面相觑,但很快就稳住了神色。
“传令!”
“启禀主帅,江军师,北狄进犯,于半个时辰前之下攻占桦南县,桦南县军力不支即将沦陷,特发此报来求取支援!”
那士兵相比知县的线人,声音不仔细去分辨根本听不出颤音,显然是己经是久久流连于战场烽火之间的经验士兵。
“传我军令,命江左副都统调五部三师轻骑七部五师甲兵在半个时辰内准备前去支援,违抗军令者就地斩杀!”
“是!”
那士兵匆匆抱拳行礼就接过江右在一旁起好的调兵文卷冲出军帐。
待那士兵走后,李千雁面色凝重地看着帐帘,江右同样脸色没有好到哪里去,毕竟这急报显然是有问题的,但并不是急报本身的问题。
长鹰军离桦南县相对于其他军营来说不算特别远,既然桦南县被进犯长鹰营怎会在半个时辰后才知道消息,桦南县文高武低,怎会在军力不支时才请求支援,这中间的参差错结怕是一日不消,日后必成祸患。
两个人不照而宣,李千雁先是讽刺地扯了扯嘴角,轻笑道:“天发潮了,那些吃里扒外的地龙越是无孔不入,无洞不钻。”
“趁着地龙蠕动的迹象下手吧,免得瞎忙活,最后搞得一地都是。”
江右捏起刚刚兵书的一角,向后翻了一面。
上面赫然写着:“必索敌人之间来间我者,因而利之,导而舍之,故反间可得而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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