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被捅破的天河倾泻而下,林远抹开护目镜上的水雾,电动车前灯在雨幕中劈开一道颤抖的光路。
后座的外卖箱里,三份煲仔饭正随着颠簸发出细碎声响。
这是他今晚第三十七单,也是平台强制派送的最后一单"惊喜盲盒"——配送费加三毛,目的地却在七公里外的烂尾楼区。
拐进梧桐巷时,车轮突然碾过窨井盖发出刺耳刮擦声。
林远猛地捏紧刹车,右臂旧伤疤在湿透的制服下隐隐抽痛。
十五岁那年汽修厂的冲天火光突然在记忆里炸开,师傅的吼叫混着机油的焦糊味:"学徒工碰什么电路!
"他下意识摸了摸小臂,那里有块永远褪不去的暗红印记。
"叮!
"手机跳出新消息:棠棠发来定位:金鼎大厦A座。
林远瞥了眼时间,23:12。
这个点还在商务区的,除了加班族,就只剩...霓虹灯牌在雨水中晕染成模糊色块,"夜色"酒吧的鎏金招牌下,几个醉汉正对着他的外卖箱指指点点。
林远把车停在消防栓旁,餐盒里小龙虾的麻辣香气从缝隙钻出来。
当他数到第三个消防栓时,高跟鞋敲击大理石的声音由远及近。
"远哥?
"苏晓棠提着香槟色手包从旋转门跑出来,发间碎钻发卡在雨中闪着微光。
她今天穿了林远没见过的珍珠白套装,裙摆却沾着可疑的红酒渍,"帮我把这个送到1806,就说...说是王总点的。
"林远接过还带着体温的外卖单,注意到她右手小指在微微发抖。
这是晓棠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就像高三那年她被小混混堵在巷口时一样。
电梯在18层停稳的刹那,外卖箱突然传出汤汁晃动的轻响。
林远僵在轿厢里,记忆如潮水般翻涌——三天前同样的大厦,17楼的西装男把整碗酸辣粉扣在他头上,骂骂咧咧说汤汁洒了十分之一。
"磨蹭什么?
"1806房门突然洞开,花臂男人胸前的观音像纹身随着呼吸起伏。
林远闻到混杂着雪茄和威士忌的浓烈酒气,余光瞥见茶几上散落的空白合同。
"超时十二分钟。
"男人用打火机敲了敲订单小票,火星险些燎到林远浸水的袖口,"你们这些...""王总,这是我特意给您点的解酒汤。
"苏晓棠的声音像一柄裁纸刀划开凝滞的空气。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玄关,发间多了支翡翠簪子,方才裙摆的红酒渍己不见踪影。
林远注意到她左手背在身后,正对他比划着"快走"的手势。
消防通道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次第亮起,手机在裤袋里震个不停。
点开定位共享,代表晓棠的小红点正沿着滨江路匀速移动,最终停在第三中学旧址——那是他们高中时期逃课常去的秘密基地。
当林远翻过锈迹斑斑的围栏时,苏晓棠正踮脚往篮球架铁丝网上系什么东西。
听到声响,她突然转身,手机补光灯将两人笼进雪亮的光圈。
"看镜头!
"她笑着按下快门,闪光灯照亮铁丝网上随风摇晃的塑料袋——里面装着被雨淋透的香槟色手包,还有件被划破的珍珠白外套。
林远刚要开口,怀里突然被塞进个保温桶。
陈皮姜汤的暖意透过不锈钢壁渗进掌心,混着晓棠身上若有似无的茉莉香。
他想起今早在储物柜发现的崭新护膝,和那本藏在枕头下的素描本——第87页还夹着她高三时的英语周报,泛黄纸页上留着圆珠笔画的Q版骑手。
"下周开始,我跟你跑晚班。
"晓棠突然说。
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某条百万点赞的骑手vlog,视频里白发老人正给浑身湿透的外卖员递毛巾。
"你看,这个机位要架在车把上,下雨天记得套防水..."远处传来夜班公交的报站声,林远悄悄调整站位,用身体挡住从缺口灌进来的冷风。
晓棠的解说声渐渐和雨声混在一起,他望着女孩睫毛上将落未落的水珠,突然希望这场雨永远不要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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