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声撕开七月晨雾时,银色教练车的引擎声己在驾校训练场此起彼伏。
念予攥着冰镇矿泉水钻进3号车驾驶座,安全带金属扣碰在滚烫的真皮座椅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教练老周叼着半截香烟靠在遮阳棚下,迷彩服袖口卷到手肘,黝黑手臂随着喊声在空中划动:"看后视镜!
后视镜!
车屁股要撞杆了还往前怼?
"隔壁车的新手猛踩刹车,轮胎在水泥地上蹭出两道浅灰色弧线。
正午的地表温度窜上五十度,方向盘烫得掌纹都要烙进皮革里。
我盯着倒车入库的黄色标线,额角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
离合器在脚底半悬着颤抖,后视镜里歪斜的标线随着方向盘转动忽近忽远。
副驾驶的老周突然伸手覆住我握档把的手:"停!
后轮压线两公分了,重来。
"暮色漫过围墙时训练场亮起碘钨灯,飞蛾在光晕里织成流动的纱。
念予熄了火靠在椅背上,脖颈后的汗渍在空调风里发凉。
老周在本子上勾画最后一个√,圆珠笔尖戳破纸张:"明天考科二,加练三圈?
"车灯劈开靛蓝色暮霭,仪表盘荧光映着汗湿的指尖。
第十次倒车时突然捕捉到某种韵律——当左后视镜下沿与库角延长线重合,方向盘右打满的时机要掐在呼吸换气的瞬间。
车身滑入库位的刹那,后视镜里两侧标线终于平行如铁轨,轮胎与边线的距离刚好容下一片梧桐叶。
晨露未晞的考场里,雨刷器划开玻璃上的雾气。
后视镜中的世界在转动方向盘时豁然开阔,那些被烈日晒褪色的标线、老周沙哑的呵斥、离合器间隙里游走的微妙触感,此刻都化作车辙旁飞扬的细尘。
当电子音报出"考试合格",车载空调正吐出第一缕清凉的风。
双色交接--启明星还卡在白杨树杈间,拆军衔的裂帛声己撕开营区黎明。
傅砚霆食指抵住列兵肩章背面,滋啦一声,两道细黄铜线在迷彩服上扯出淡绿色纤维,像从血肉里生生撕下半片鳞甲。
隔壁床的老班长捧着褪色的上尉领花,金属松枝在掌心蜷成振翅欲飞的蝴蝶。
操场上钢枪列阵,95式自动步枪的导气孔还残留昨夜哨兵的体温。
傅砚霆将枪号0927的武器交给接替列兵,枪油与汗渍在金属部件上混合出琥珀色包浆,交接瞬间的温差在晨雾里蒸出淡青色烟缕。
指导员的口令劈开浓雾:"向军旗——敬礼!
"三百道目光焊在猎猎翻卷的红色旗帜上,刺刀尖折射的金线织成浮动光网。
白桦树皮剥落处还刻着新兵连时的身高刻度,张振宇的作战靴碾过满地松针。
突然响起的番号声惊飞整树斑鸠,八百个喉咙吼出的"钢铁七连"撞上远山折返,变成带着铁锈味的回声。
炊事班窗户飘来的葱花烙饼香被扑棱棱的翅膀切成碎片,落在队列末尾小西川颤抖的睫毛上。
打包绳勒紧迷彩褥子时,弹簧床垫露出用圆珠笔刻的倒计时数字。
傅砚霆把07式作战靴塞进行李箱夹层,鞋带仍系着三十秒紧急集合练就的魔鬼结。
走廊里飘过连长沙哑的哼唱:"送战友,踏征程..." 他摸了摸作训服右兜,那枚在朱日和捡的哑弹壳硌着掌心发烫。
运输车引擎轰鸣声中,营房轮廓在尾气里融化。
张振宇忽然读懂迷彩背囊上那些经年累月的磨损——侧边那道是荒漠演习时装甲车刮的,底部油渍是给炊事班帮厨溅的,拉链齿间还卡着青藏线上的雪粒。
当营门哨兵最后一个军礼消失在转弯处,他喉结动了动,把铁血岁月咽成喉头一枚橄榄形的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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