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魔城的警报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正在将黑夜一寸寸锯开。
苏恒跪在佛龛前,左手握着匕首的指节己经发白。
供桌上三根线香燃烧得不均匀,中间那根明显比两侧烧得更快,香灰扭曲着堆积成"329"的数字。
青铜油灯的光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影子,那些影子像无数挣扎的人形,随着灯焰的跳动时而拉长时而蜷缩。
"第三十二次尝试..."刀尖刺入皮肤的瞬间,他听见油灯里传来"咯咯"的笑声。
灯芯里蜷缩的骷髅睁开空洞的眼眶,下颌骨一张一合。
鲜血顺着新刻的《金刚经》笔画流淌,在肘关节处凝成一颗浑圆的血珠。
当血珠坠落在灯盏边缘时,"嗤"的一声腾起青烟,烟雾中浮现出半张模糊的僧人面孔。
"检测仪还是没反应?
"房东老王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浑浊的眼球倒映着苏恒鲜血淋漓的手臂。
老人左脸的烧伤疤痕抽搐着,露出讥讽的笑容:"小子,戍魔城不需要没有佛缘的废物。
"他啐了一口浓痰,正好落在苏恒昨天刻的第三十一道伤疤上。
苏恒沉默着用绷带缠紧伤口。
绷带下那些旧伤疤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某种古老的密文。
当他系紧最后一个结时,窗外突然传来建筑物倒塌的轰鸣。
---整条巷子的墙壁都在渗出黑血。
苏恒抓着油灯冲出门时,粘稠的液体正从砖缝里汩汩涌出,在墙面上扭曲成倒写的梵文。
隔壁阿婆养的土狗"来福"突然人立而起,前爪合十作揖,狗眼里流下两行血泪。
更远处,赤红的光柱刺破夜空,将云层染成血浆的颜色。
"业障红雾泄露!
所有居民立即——"广播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电流杂音。
苏恒踩着满地碎玻璃奔向城墙,那些玻璃碎片上映出的不是他的倒影,而是一个眉间点着朱砂的年轻僧人。
当他驻足凝视时,僧人的嘴角突然裂到耳根。
城墙上的景象让他的胃部痉挛。
十二名戍卫队员以诡异的姿势跪成一圈,他们的脊椎从背部刺出,白骨森然交错,在血泊中拼出一朵完整的曼珠沙华。
业火般的红雾从防护罩裂缝涌入,所过之处,活着的士兵突然开始自相残杀。
一个双眼血红的男人正用机枪扫射同伴,子弹却在空中凝成"卍"字佛印,将受害者钉在城墙上摆出禅坐的姿势。
"新来的?
蹲下!
"一道黑影将他扑倒在箭垛旁。
这是个满脸雀斑的少年,左臂的机械义肢关节处冒着电火花。
"第七小队替补,叫我阿青就行。
"少年吐掉嘴里的血沫,扯开染血的制服——他胸口纹着歪歪扭扭的"卍"字,边缘己经溃烂流脓。
"这鬼东西突然就..."阿青的机械臂突然180度反转,铁钳般的手指掐住自己喉咙。
更恐怖的是,他的影子在火光中分裂成三个,其中一个正用长指甲在墙砖上刻着数字。
---"闭眼!
"清冷的女声从上方传来。
苏恒下意识低头,听见"嗤"的穿刺声。
再抬头时,阿青眉心插着半支蓝色试管,液体顺着鼻梁流下。
他的机械臂软软垂下,三个影子却发出婴儿般的啼哭。
白衣女人从瞭望塔跃下,白大褂下摆缠着条还在抽搐的断臂。
苏恒认出这是科研组的楚红绫——基地市著名的"疯医生",她左手握着手术刀,右手提着个克隆体的头颅,那头颅的嘴唇仍在无声开合。
"临时镇静剂。
"楚红绫用鞋尖踢了踢阿青的机械臂,金属外壳上赫然刻着"328"的编号。
她突然扯开苏恒的衣领,将某种冰凉的东西拍在他锁骨上:"三分钟临时佛缘,够你..."剧痛袭来。
那是片巴掌大的机械佛牌,边缘伸出无数金属细针刺入皮肤。
佛牌上的观音像突然眨了眨眼,嘴角裂到耳根,流出蓝色的液体。
城墙剧烈震动。
三十米外的垛口处,砖石如活物般蠕动堆砌,转眼形成巨大的石佛面孔。
石佛张开嘴,吐出的狂风中夹杂着无数金箔——那分明是压扁的人脸,每张脸上都凝固着惊恐的表情。
"金刚伏魔圈失效了!
"阿青挣扎着爬起来,机械臂"咔咔"变形出微型炮管,"掩护科研组撤..."苏恒的右臂突然剧烈灼烧。
那些刻在皮肤上的血字如活物般蠕动,像无数红色蜈蚣从毛孔钻出。
当第一张金箔人脸扑到眼前时,他本能地挥拳——"嗡!
"血色佛印在空气中凝结成实体,将金箔劈成两半。
断面处爆出的不是血肉,而是密密麻麻的微型木鱼,每个木鱼上都刻着"苏恒"二字,正在疯狂自鸣。
"有意思。
"楚红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术刀冷冰冰地抵住他脖颈动脉,"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些木鱼..."---惊天动地的崩塌声淹没了她的质问。
整段城墙如饼干般碎裂,苏恒在坠落中看见魔雾深处伸出六条苍白手臂——每条手臂的掌心都睁着流血的佛眼。
失重感让胃部翻涌,而更令他恐惧的是,自己竟然能辨认出那些手臂摆出的"大悲印"手势。
油灯里的骷髅突然尖笑起来:"欢迎回家,佛孽大人。
"在即将坠地的瞬间,苏恒看见三百米外的废墟里,三头食人魔正在撕扯某个孩子的腿。
那孩子怀里还抱着本撕烂的《地藏经》,残缺的封面上用稚嫩笔迹写着"给妈妈"。
"观自在菩萨..."无意识的诵经声中,三百二十九道血色佛印从伤口迸发。
当第一个"卍"字贯穿魔物头颅时,他清楚看见魔物体内爆出的不是内脏,而是无数微型佛像。
虚空中有个声音轻笑:"终于开始了。
"最恐怖的并非魔物的惨叫,而是苏恒发现自己正在享受杀戮的快感——就像饥饿多年的野兽终于尝到血肉滋味。
油灯坠地碎裂的刹那,他听见两个重叠的声音同时响起:"杀光他们...""...你就能成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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