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渣在青铜药碾下发出细碎呻吟,我数着窗棂漏进的月光,第七次调整煎药的火候。
戌时三刻,东厢房飘来断续的丝竹声——是七叔公在宴请蜀山来使,庆贺风天翊突破化劲三重天。
"无咎少爷,该送药了。
"老仆佝偻的脊背几乎与地面平行,漆盘中的药碗腾起靛紫色雾气。
这是用南海鲛人泪调配的洗髓汤,每月朔日需送往祖地禁阁。
三年来我始终想不通,为何要让我这个废人经手如此珍稀的药材。
穿过两仪桥时,北斗七星刚好悬在锁龙井上方。
井口铁链突然发出铮鸣,我袖中的天机盘急速转动,震得腕骨生疼。
这是祖父临终前塞给我的罗盘,此刻指针竟指向自己膻中穴。
"砰!
"药碗毫无征兆地炸裂,靛紫色药液在空中凝成八卦图案。
锁龙井中冲出血色光柱,十八道青铜锁链寸寸断裂,井底传来令人牙酸的鳞片摩擦声。
"快退!
"我拽着老仆滚下石阶,身后青石板被井中喷出的玄冥重水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月光突然暗了下来,抬头看见井口盘踞着马车大小的蛟首,赤红竖瞳里映出我惨白的脸。
"烛龙血脉?
"蛟魔口吐人言,腥风掀起我额前碎发,"风氏当真暴殄天物,竟把混沌道体养成药人!
"它利爪拍下的瞬间,我怀中突然飞出七枚玉简。
这是三年来每日抄写的《黄庭经》,此刻字迹却化作金色符文,在虚空结成北斗伏魔阵。
蛟魔的利爪撞在光幕上,迸发的火星点燃了整座两仪桥。
"原来如此..."我望着掌心浮现的紫微星纹,那些被迫背诵的晦涩经文,竟是最上乘的符咒。
蛟尾扫来的罡风撕裂衣袖,露出臂弯处十二道青金色刺符——正是风氏秘传的十二元辰封印。
蛟魔突然发出痛苦嘶吼,它额间逆鳞渗出漆黑血珠。
我鬼使神差地并指为剑,北斗阵纹随指尖游走,竟在虚空划出完整的二十八宿星图。
"不可能!
"蛟魔的竖瞳剧烈收缩,"你不过明劲三重...啊!
"星光如天河倾泻,将它百丈蛟身钉在锁龙井上。
井底传来铁器崩断声,我这才看清穿透蛟魔七寸的,竟是三年前测灵脉时断裂的定星尺。
祖地方向传来急促的钟声,七道剑光划破夜空。
我抹去嘴角血渍,看着蛟魔在星辉中化作青铜令牌——正面刻着"罗刹"二字,背面是共工部的玄冥图腾。
"无咎!
"母亲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
她凌空虚渡而来,素色道袍染着新鲜血渍,手中惊鸿剑还在滴落幽蓝液体。
这是我三年来第一次看清她的剑,剑脊上流淌的星河竟与我掌纹如出一辙。
"你受伤了?
"她指尖按在我腕脉,突然脸色骤变。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锁龙井底浮出一方玉匣,匣盖上赫然是父亲的字迹:"吾儿伏羲亲启"。
七叔公的怒吼从云层传来:"锁龙井异动,定是那灾星引发!
"风天翊的青鸾剑当空劈下,剑气却在中途被神农鞭绞碎。
若水踏着丹凤掠过火海,腰间玉牌射出道青光,竟让暴动的蛟魔残魂瞬间温顺如羔羊。
"风氏好大的阵仗。
"她甩出一卷兽皮诏书,空中浮现炎帝虚影,"混沌道体既现,按三皇盟约,当入神农架解封..."母亲突然将我推向若水,惊鸿剑绽出万丈霞光:"带他走!
十二元辰封印己破其三,那些老怪物马上..."话音未落,西北天际亮起七颗血色星辰,正是轩辕氏的血河车破空而来的征兆。
若水将我拽上丹凤,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响。
我最后回头时,看见母亲化作千丈剑光,与血河车撞出漫天星火。
她碎裂的发簪中飘出一缕青丝,系着的正是三年前从我腕间消失的七星锁脉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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