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百零八次把手机架在收银台上时,孔皓民终于忍无可忍地探出头来。
"张小姐,我们是古董鉴定,不是网红打卡点。
"我对着镜头调整刘海,确保能完美遮住额头的青春痘:"孔老板你不懂,这个角度能拍出我的下颌线。
"说着在镜头前比了个剪刀手,"看,是不是像敦煌壁画里的飞天?
"孔皓民脸上那块暗红色胎记抽搐了一下。
他转身时马尾辫扫过博古架,惊起一片浮尘。
我注意到他今天换了件藏青色麻布衫,领口磨得发白,倒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模样——如果忽略他正在用洛阳铲搅速溶咖啡的话。
"您要鉴定的就是这面铜镜?
"他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刚触到镜面,整间屋子突然剧烈震颤。
博古架上的陶俑集体转向我们,空洞的眼窝里渗出暗绿色黏液。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松手!
镜子里有东西在动!
"铜镜表面泛起涟漪,浮现出雕梁画栋的唐代宫室。
镜中肥胖的宫装女子正对镜梳妆,金步摇随着她转身叮咚作响——那张圆润如满月的脸,赫然是我的模样。
"阿蛮你看,圣上又赐了荔枝来。
"镜中"我"拈起颗鲜果,绯红裙裾下隐约露出缀着金铃的赤足,"说是岭南八百里加急......"孔皓民突然发出痛苦的闷哼。
他脸上胎记如同活物般蠕动,眨眼间爬满整张脸。
铜镜射出的金光中,我看见他身后浮现出昆仑奴的虚影,黧黑面容上刺着靛青图腾。
"孔二你疯了?
这是娘娘的冰酪!
"镜中的我突然娇叱。
身着短打的昆仑奴正将乳酪往嘴里塞,听到呵斥吓得打翻琉璃碗,跪地时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现实中的孔皓民同时捂住额头,指缝间渗出血丝。
古董店的日光灯开始频闪,墙皮大块剥落露出后面的朱漆圆柱。
我闻到了沉香混着奶香的气息,那是镜中世界飘来的味道。
"诅咒......十世轮回......"孔皓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脸上胎记己经蔓延到脖颈,形成诡异的藤蔓纹路。
我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臂正在透明化,镶金嵌玉的铜镜却愈发凝实。
柜台上吃了一半的肉夹馍突然悬浮而起,肥肉部分化作金色光点涌入铜镜。
镜中场景骤然清晰:熊熊燃烧的宅院前,黑衣术士将铜镜按在昆仑奴胸口:"以尔等容颜为祭,十世轮回不得善缘!
"我想起今早梳头时掉落的那些白发,想起二十年来看过的所有异样眼光。
当第一个光点没入镜面时,突然福至心灵地大喊:"老娘屯了二十八年的脂肪,可不是白吃的!
"在孔皓民惊骇的注视中,我整个人扑向铜镜。
二百斤的体重压得柜台轰然倒塌,那些从肉夹馍里飞出的光点突然调转方向。
镜中传来黑衣术士的惨叫,古董店的震荡戛然而止。
尘烟散尽时,我正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趴在孔皓民身上。
他脸上的胎记退到耳后,露出小片白皙的皮肤。
那只乌鸦不知何时蹲在窗棂上,歪着头口吐人言:"完咧完咧,饿滴个神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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