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刚过,萧烬突然从噩梦中惊醒。
菱花窗外飘着鹅毛雪,檐角悬挂的九曜铜铃却在剧烈震颤——这枚镇宅法器自曾祖立府以来,从未在无风之夜响动。
"少家主!
"老仆福伯撞开房门,手中灯笼映出满襟血迹。
他枯瘦的手掌死死扣住门框,脖颈后三寸插着半截淬毒袖箭:"祠堂...快逃..."话音未落,三道黑影破窗而入。
为首者玄铁面具烙着饕餮纹,弯刀斩落福伯头颅的瞬间,萧烬翻身滚入床底。
檀木地板残留着白日练剑时的擦痕,此刻正渗出暗红血珠——这是萧家地下机关启动的征兆。
"小崽子倒是机灵。
"黑衣人首领靴底碾过福伯的断指,刀尖挑起染血的被褥,"交出九曜星盘,留你全尸。
"萧烬后背紧贴冰冷石壁,怀中星盘棱角硌得肋骨生疼。
三个时辰前,父亲突然将他唤入密室,枯槁的手掌按在星盘中央:"今夜若闻铜铃响,带着它跳进寒潭。
"当时父亲眼中映着星盘流转的紫微垣,竟似燃烧着某种决绝的疯狂。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七道赤芒自庭院冲天而起。
黑衣人首领暴退数丈,面具下传来惊怒交加的嘶吼:"七星诛邪阵!
萧远山这老匹夫竟把阵眼埋在卧房!
"萧烬趁机撞开暗门,顺着密道滚落寒潭。
刺骨潭水灌入鼻腔时,他看见水面倒映着漫天流火——本该守护家族的七星阵,此刻正在焚烧东厢房。
叔父萧明远的惨叫声穿透水面,那位总爱带他偷喝花雕的三叔,此刻被三柄弯刀钉在照壁之上,胸膛剖开的伤口里爬满血色蛊虫。
"萧家男丁,不留活口!
"岸上传来金铁交鸣之声,数十名黑衣人正在屠戮闻讯赶来的护院。
萧烬肺叶快要炸裂时,怀中星盘突然泛起青光,竟在潭底照出一条玉石甬道。
"少家主接剑!
"垂死的秦川突然从假山后冲出,将佩剑掷入寒潭。
这个总是板着脸教他习武的侍卫教头,此刻左臂齐肩而断,却用牙齿咬着火折子点燃了霹雳弹。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萧烬顺着甬道爬进祠堂暗室。
供桌上历代先祖牌位东倒西歪,唯有曾祖萧天策的灵位泛着幽光。
当他颤抖着扶正灵位时,地面突然裂开深渊——九具青铜棺椁悬在岩浆之上,棺盖雕刻着与星盘相同的二十八宿图。
正中那具棺木突然洞开,伸出的森白骨掌握住萧烬手腕。
濒死的恐惧中,他臂上浮现暗金纹路,竟与棺内尸骸额间咒印如出一辙。
"罪血...终于..."尸骸空洞的眼窝燃起磷火,萧烬听到自己血脉奔涌的声音。
祠堂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黑衣人首领的弯刀劈开石门:"原来萧家最大的秘密藏在这..."尸骸突然暴起,岩浆化作锁链缠住黑衣人。
萧烬趁机冲向暗道,却被门槛绊倒。
星盘脱手飞出的刹那,二十八道星辉穿透屋顶,在空中交织成紫微帝星。
"九曜归位,天火临世!
"黑衣人首领的声音带着癫狂的喜悦。
然而当第一簇赤金火焰坠入院落时,他的狂笑陡然化作惨叫——那些火焰像有生命的藤蔓,顺着黑衣人七窍钻入体内,将他们烧成琉璃般通透的人形火柱。
萧烬蜷缩在照壁残骸后,看着火焰温柔绕过母亲最爱的西府海棠。
当青衫剑客踏着火莲走来时,他终于看清对方腰间玉坠——阴阳双鱼环绕的"谢"字,正是三年前在隐雾山巅,一剑斩落九大派掌门的剑尊信物。
"萧家血脉果然名不虚传。
"谢停云指尖轻点,萧烬臂上劫纹渐隐,"可愿随我修无情道?
"瓦砾堆中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
萧烬浑身剧震——那是母亲每日擦拭的青瓷花瓶,此刻正从断梁滚落。
最后一簇天火突然暴起,却在触及瓷片前被冰霜冻结。
"记住,从今日起,你的命属于天道。
"谢停云挥袖卷起漫天飞雪,萧烬最后看到的,是瓷片上母亲亲手绘制的并蒂莲,在霜花中碎成星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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