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大殿顿时寂静起来,针落可闻。
陆景钰冷声讽刺:“公主未必太过狠心,不过是没能按公主心意行事,便要如此赶尽杀绝,此举也不怕人寒心。”
果然,还以为公主有多大度,不过全是装出来的。
那个女人真真是蛇蝎心肠!
陆景钰自问淡泊名利,便是不做官也罢,只是不敢以己身害了陆氏一族。
“陆公子年纪轻轻便患了耳疾?”
宋清和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瞧他,白皙的小手指着他耳朵,“方才明明是侯爷所说,怎的还怪到我头上?
我分明也是受害人呢。”
她拂面低泣,好不委屈。
祸水东引!
话里话外都是你不服就去找谢罹。
“便依烝之所说。”
雍帝一锤定音:“另,方才陆景钰对公主出言不逊,责打二十大板。”
二十大板不多,要不了命,只是足以让一个读书人半月下不了地。
侍卫有事可做,忙不迭进来准备拖人下去。
宋清和低声道:“可千万要手下留情,记得打腰部以上的位置。”
这还叫手下留情?
腰以上才是最疼的,稍有不慎便会伤到五脏,严重甚至有可能终生不举。
“皇上!”
陆敛大喊一声,匍匐前进,身形欲坠,最后竟晕倒外地。
陆景钰倒是在殿外被打得一声不吭,倒是有点骨气。
不知为何,宋清和也不觉解气,只觉理所当然顺理成章。
这等做法是她死后曾幻想过一遍又一遍的,如今终于实现。
二十五岁的葭葭,如今我己小试牛刀,你且慢慢等着看着。
——宋清和得了不少好东西,都是父皇母后赏的,各宫娘娘也送来不少以示安慰。
除了她那便宜母妃。
她所住之地名昭阳殿,前世出嫁后再未回来过。
杂扫宫女见了她纷纷行礼问安,只是个个眼中惧怕又打量是怎么回事?
哦!
想起来了。
宋清和从前嚣张惯了,没出嫁之前便是那种随心所欲之人。
她嗓门还大,一点风声不对便会传出清和公主责打宫女,处罚太监。
她也懒得去解释,久而久之恶名便传出去了。
此事的好处便是,没有人愿意与她多加来往,而她一人更是自由自在无人打扰。
方一进屋,贴身宫女绣夏伏冬便迎上来相继跪下。
两个丫头年纪不大,眼眶通红,像是哭了许久。
绣夏磕了个头,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公主,您惩罚奴婢二人吧,扣银钱挨板子都成。”
沉稳点的秀丽丫头叫做伏冬,她不喜多话,却也应和道:“惊蛰说得对,是我二人没能护好公主,让您受了委屈。”
宋清和眸光柔软,她又怎么舍得责怪二人。
前世对她真心的人不多,两个小丫头便是其中。
她还记得二人随她一同陪嫁入陆府,她病重之时,无人看顾。
绣夏为她寻药被城中纨绔随意践踏,伏冬在混乱中被乱刀砍死。
她抬手示意人起来:“起来吧,有罪之人的错,我又怎么会怪到你们头上。”
这般温和脾性好的宋清和,二人鲜少看到,忍不住对视一番,眸中诧异尽显。
绣夏随她,口首心快道:“陆家都不是人,还好公主没嫁去。
昨日我和伏冬被人支开,才不过多久,就听下人议论公主不得看重,陆姑娘更是张口就说您是怎么讨好她才嫁进陆府的。”
“嘴长她身上,随她怎么说去吧。”
不过说的也没错,她当年确实对婆母小姑子顺从得很,谁让她从前就缺心眼。
眼下,宋清和忧心的是新婚夜出现的那个男子。
他是由何人派来,又是谁给自己下了药。
前世无此事发生,或许这便是她重生后要面临的各种突发之事吧。
稍一思虑,宋清和觉得此事得慢慢查,决定先办急点的事:“绣夏,你胆子大性子泼。
明日拿着我的嫁妆单子去陆府一一清点收回,还有平日里我赠予陆悠然的,通通都拿回来,她这些年可从我手里抠出去不少好东西。”
“好嘞。”
绣夏双眼发亮,恨不得收拾收拾立刻就走。
瞧着绣夏语气欢快眉飞色舞,宋清和也停下来不去想那些烦心事,不自觉放松下来。
她苦着小脸,抚上肚子,撅着嘴抱怨:“伏冬今日是没做好吃的吗,我可半日没进食,肚子正饿得咕咕叫呢,真的没人听见吗?”
伏冬闻言便道:“做了公主最爱的栗子糕桃花羹,小厨房温着的。”
两个丫头一走,宋清和这才得空重新打量一番殿中。
她受宠又喜奢华,殿中各物皆是上等,就连挂着的帘子都是琉璃挂,窗沿放着的醒植亦是朝贡而来。
最爱的小榻上是皇后亲手绣织的金丝攒牡丹小被,宋清和闲暇时最爱盖着,再读一本从宫外得来的话本子。
没有国破家亡,没有鲜血淋漓,没有草革裹尸……现在一切还未变,还来得及,说不定……说不定她还可以保住大雍。
只是现下靠她一人,气力着实不足。
宋清和提笔舔墨,在上好的宣纸上写写画画,涂涂改改,终于定下了第一目标:共谋大举。
谢罹便是那第一人。
他能得父皇看重,还能在乱世之中成为北临权臣,一定有过人之处。
而刚好谢罹还是她义兄,可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她的楼台她的月。
宋清和光想,便觉得日子大有盼头。
“公主。”
绣夏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手里端着褐色食盘,脚步轻快:“伏冬又给您做了个酒酿圆子,说是看您眼下发黑,喝了能好好睡一觉。”
宋清和心下一暖,她昨日在陌生环境下确实没睡好,今日又唇枪舌战,早就累了。
只是她一首绷着,未曾松懈下来。
“快快快,端上来。
还是伏冬最细心,你二人皆深得我心。”
她也懒得再去小桌上,只把方才用过的宣纸捏成一团,推开黑黢黢的端砚,腾了一方空地出来。
小姑娘衣袖挽了一半,又翘着腿,眉眼弯弯地拾起汤匙往嘴里不停地送圆子,腮帮鼓鼓,两颊绯红,可爱又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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