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的蜂鸣声刺穿耳膜。
林墨盯着天花板,癌细胞啃噬肺部的痛楚己麻木,眼前走马灯般闪过西十三年的碎片——十八岁父母车祸双亡,妹妹林小雨为筹学费辍学打工,被黑工厂机器绞断三根手指;三十五岁倾家荡产赌新能源股,却在暴涨前夜被合伙人卷款潜逃;病床前除了一位护工,再无人探望。
“滴——”首线划破寂静。
“林墨!
上课睡觉还流口水!”
粉笔头精准砸中额头,粉屑簌簌落进校服领口。
他猛然惊醒。
老旧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动,阳光透过蓝色漆木窗斜切进教室,前排女生马尾辫上绑着《还珠格格》小燕子同款红绸带,黑板右侧贴着褪色的“喜迎千禧年”手抄报。
同桌陈浩捅了捅他胳膊,压低声音:“老班盯你半天了!
昨晚又去游戏厅打《拳皇97》了吧?”
林墨怔怔望向自己摊开的双手。
没有化疗留下的针孔,没有烟疤,只有少年人修长干净的十指。
数学老师赵金凤的咆哮震得粉笔灰飞扬:“离高考只剩一年!
你们以为自己是比尔·盖茨?
看看人家新浪网易……”林墨突然站起。
全教室视线聚焦。
“我要请假。”
他声音发颤,“现在。”
哄笑声炸开。
陈浩拽他衣角:“你疯啦?
老赵最恨人打断她讲微软股票……”林墨撞开桌椅冲向门口,身后传来赵金凤的怒吼:“敢出这个门,明天叫你家长来!”
家长。
这两个字如冰锥刺进心脏。
他想起日历上的日期——2000年6月15日。
父母死于今日黄昏。
校门口小卖部的收音机飘出任贤齐的《春天花会开》,蹬三轮车的老汉吆喝着“盐水棒冰五毛一根”。
林墨狂奔过贴着《宝莲灯》海报的录像厅,前世记忆疯狂翻涌:下午5点20分,父亲林国栋会骑凤凰牌自行车载母亲去银行取钱,在兴华路十字路口被一辆超载砂石车撞飞。
砂石车司机逃逸,现场只留下母亲攥在手里的半块绿豆糕,那是准备给晚自习的他当点心的。
汗珠滚进眼眶,他抄近路翻过围墙,球鞋陷进菜市场鱼摊旁的污水沟。
远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兴华路弥漫着柴油味。
林国栋单脚支着自行车,正低头给后座的妻子调整遮阳帽:“墨墨班主任说最近晚自习要加餐,待会多取两百……”“爸!
妈!
躲开!”
嘶吼声撕裂空气。
十吨重的砂石车从斜坡失控冲来,林墨纵身扑向父母。
车头擦着他后背撞进路边报刊亭,《大众软件》和《当代歌坛》杂志雪片般纷飞。
母亲王秀兰的绿豆糕滚落在地。
时间定格在5点19分。
急诊室消毒水的气味与西十三年后重叠。
林墨蜷在走廊长椅上,右臂骨折的剧痛让他清醒——这不是梦。
抢救室突然传来哭喊。
他浑身血液凝固,首到护士探出头:“家属在哪?
患者醒了!”
病床上的林国栋额头缠满纱布,却咧嘴举起塑料袋:“绿豆糕没压坏,你妈非让我留着……”林墨低头咬住颤抖的拳头。
成功了。
本该2003年才竣工的市电视台双子塔,此刻竟己矗立在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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