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千机轿正掠过云海。
这座形似青铜莲台的飞行法器内,叶烬被五色锁链捆成粽子倒吊在梁上。
他盯着对面翘脚啃烧鸡的白衣少年,机械右臂正在不受控制地给少年斟酒——自从被塞进这轿子,这截胳膊就叛变了。
"兄台如何称呼?
"少年吐出一根鸡骨头,精准打在叶烬鼻尖。
"先把我放下来!
""不可不可。
"少年晃着琉璃盏,琥珀酒液映出他狡黠的银瞳,"墨老头的封灵锁专捆神裔血脉,你越挣扎捆得越紧。
"叶烬刚要反驳,轿外突然传来齿轮咬合的轰鸣。
透过雕花窗棂望去,他呼吸为之一窒——云层中浮着无数青铜岛屿,最大的那座形如浑天仪,三千六百道齿轮环相扣旋转,将朝阳折射成七彩光瀑。
"欢迎来到天工坊。
"少年指尖燃起银焰,在雾气中勾勒出星图,"看到那些飞檐下的青铜铃了吗?
上月有个弟子试炼失败,现在还在给铃铛配音..."话音未落,轿身突然剧烈颠簸。
叶烬的额头重重磕在青铜地板上,余光瞥见墨璇正单手拽着轿顶的鸱吻装饰,黛青宫绦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白夜!
"她冷若冰霜的声音里压着怒火,"你又在千机轿动力舱喂仙鹤?
"被唤作白夜的少年噗嗤笑出声,袖中甩出根银丝缠住叶烬的脚踝:"师姐明鉴,我明明喂的是机关鳐..."话到一半突然扯动银丝,叶烬顿时像陀螺般在空中打转。
"混账..."叶烬在眩晕中看到自己右臂弹出个青铜漏斗,正精准接住白夜抛来的花生米。
墨璇翻身跃入轿内,手中玉算珠重组成长剑。
剑锋擦着白夜耳畔划过时,叶烬的机械臂突然自主行动,指尖迸射的火星竟将剑刃熔出个爱心形状的缺口。
"噗!
"白夜笑得打跌,"师姐的剑还会比心?
""你!
"墨璇耳尖通红地捏碎颗算珠,轿内瞬间弥漫紫色烟雾。
叶烬突然发现捆仙锁松动了——原来白夜早在银丝上涂了化金水。
三人滚作一团跌出轿门时,叶烬才看清下方是什么景象:万丈高空之上,数百工匠正踩着浮空齿轮维修巨型浑天仪。
不知哪个冒失鬼碰错了机关,漫天青铜零件突然如雨坠落。
"抓紧!
"白夜甩出银丝缠住最近的飞檐。
叶烬下意识抓住墨璇的手腕,却见她发间玉簪亮起青光,三人下坠之势骤减——那簪子竟是微型反重力机关。
"咚!
"他们最终摔进堆绒羽垫里。
叶烬吐出嘴里的孔雀翎毛,发现身处间布满星轨仪器的穹顶大殿。
墨守诚的怒吼从殿外由远及近:"三个小兔崽子!
知道老夫的云锦孔雀饲育舱多贵吗?!
"大殿穹顶镶嵌着周天星图,每颗星辰都是能活动的机关棋子。
东南角的青铜树挂满铃铛,仔细看去竟是会模仿人言的鹦鹉形机巧。
最引人注目的是殿中央的浑天仪,其核心悬浮着团不断重组的多面体,表面浮现出九州地貌的实时投影。
"别碰那个。
"墨璇拍开白夜伸向浑天仪的手,"上次你乱调参数,神农殿的炼丹炉集体跳了三天秧歌舞。
"叶烬的右臂突然震颤起来,齿轮转动声与浑天仪的频率逐渐同步。
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青铜纹路,当他无意识抬手时,浑天仪竟投射出幽冥海眼的虚影。
"果然..."苍老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身着百衲机关袍的老者踱步而入,他左眼是璇玑星盘,右臂缠着条活物般的青铜蛇,"时渊之瞳加天工械骨,老墨捡回来的小子真有趣。
"白夜突然收起嬉笑,恭恭敬敬行了个弟子礼:"坊主,您答应给我的...""急什么。
"老者弹指间,青铜蛇窜到叶烬面前吐信子,"小子,知道为什么你能唤醒千年前的天工九锻传承吗?
"叶烬刚要摇头,机械臂突然不受控地抓向青铜蛇七寸。
两相碰撞迸发刺目火花,浑天仪上的投影瞬间切换成浩瀚星图——某个角落的星辰正诡异地逆时针旋转。
"因为你是..."坊主的机械眼突然卡住,发出"咔哒咔哒"的怪响。
他懊恼地拍打太阳穴:"娘的,关键时候灵枢又生锈了!
"深夜,叶烬躺在机关枢密院的厢房里。
月光透过窗格上的齿轮雕花,在他掌心洒下流动的光斑。
右臂的械骨仍在微微发烫,仿佛在呼应天工坊地下传来的某种脉动。
"睡不着?
"白夜倒挂在房梁上啃梨,汁水滴滴答答落在叶烬额头,"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没等叶烬拒绝,银丝己缠住他手腕。
二人潜行在机关密道时,白夜突然开口:"墨璇师姐的闺房藏着《天工秘典》残卷,想不想看?
""你有病吧?
""那就去禁地咯。
"白夜转动墙上的烛台,暗门轰然开启的瞬间,叶烬的械骨突然剧烈震颤——地下祭坛中央,十二尊青铜巨人正托举着具水晶棺椁。
棺中躺着个与叶烬容貌七分相似的青年,眉心嵌着枚漆黑齿轮。
白夜的声音突然变得空灵:"三百年前,最后一位天工九锻大成的匠尊,在突破永劫境时把自己炼成了..."话未说完,墨璇的机关锁链破空而至。
这次她换了改良版武器,锁链末端缀着的玉算珠却拼成了个猪头形状。
"禁地都敢闯!
"她气得忘了捏诀,猪头算珠"啪"地砸在白夜后脑勺。
三人追打间,叶烬的机械臂突然插入祭坛凹槽。
整个天工坊剧烈震动,水晶棺椁缓缓开启。
坊主气急败坏的吼声响彻云霄:"叶烬!
老夫的千年寒玉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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