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冲刷着悬崖边的血迹,阿兰珠的鹿皮靴碾过泥泞中半截断指。
暗红指甲缝里卡着金丝草——这种草原独有的植物,十年前曾缠绕在父亲被送回的战甲裂缝中。
"云大夫好算计。
"弯刀挑破她下颌的伪装,土匪二当家黄黑的牙齿喷出腐臭,"用这贵公子换小狼崽,可还公平?
"阿兰珠睫毛未颤。
三丈外旗杆上,十五岁的阿日斯兰正倒吊着摇晃,麻绳嵌进他脚踝溃烂的皮肉。
血珠顺着少年打结的发梢坠向鬼哭崖,像极了那个雪夜,弟弟蜷在她怀里抽泣时坠落的鼻涕泡。
"换。
"袖中相思烬被捏成齑粉,青金石耳坠划过锁骨。
这是姐姐被拖进贵妃寝殿前,从散乱乌发间跌落的最后一件饰物。
染血的手指突然攥住她褪色衣摆。
"旗杆下的土…是松的…"萧景珩每咳一声,龙纹胎记便在撕裂的衣襟下游动半分。
阿兰珠想起十二岁那日,少年皇子在敖包祭祀时练剑,那道暗红纹路随背肌起伏,恍若盘踞在心口的赤蟒。
土匪的弯刀己架上他脖颈。
她掰开他手指的刹那,掌心旧箭疤擦过指腹——十西岁冬夜,她颤抖着用淬毒骨箭射穿追兵咽喉,少年将她的手按在炭盆上烘干,火舌舔舐的是谁的血肉?
"萧统领怕是忘了。
"她摘下他腰间玉佩,断裂的红绳在指腹刻出血痕,"见玉如晤的下一句,是生死两途。
"推他下崖的动作如当年剖开姐姐尸身般利落。
玉佩在掌心碎裂时,裂纹渗出丝缕黑血,泛着柳如烟独门胭脂蛊的甜腥。
"阿姐!
"阿日斯兰的惨叫撕开雨幕。
旗杆轰然倒塌时,她看清土匪后颈的刺青:曼陀罗花上盘踞的蝎子,尾针刺穿弯月。
三个月前姐姐梳妆匣暗格里,那张浸透血渍的密信边角,也烙着同样的图腾。
"真该让萧景珩看看你这模样。
"二当家拽着阿日斯兰的头发大笑,少年额角新添的刀疤正在渗血,"弑杀恩人的滋味如何?
"刀锋贴上喉管的瞬间,沉水香混着白梅魄的味道钻入鼻腔。
阿兰珠瞳孔骤缩——这是柳如烟特制的熏香,专克她体内豢养的情蛊。
"劳烦转告柳姑娘,"她突然攥住刀刃,鲜血顺着银白衣襟绽开红梅,"贵妃当年用在姐姐身上的九孔透骨针,我改良出了二十七种变式。
"胸腔里的本命蛊发出尖啸。
暴雨凝滞的刹那,土匪七窍钻出猩红丝线。
阿日斯兰腕间铁链崩断时,崖底传来玉石相击的脆响。
染血的玉佩卡在岩缝间,压着半幅褪色帕子。
歪扭的狼头刺绣让阿兰珠指尖发颤——六岁那年,她就是用这块帕子裹住少年被狼爪撕开的伤口。
"阿姐…崖下!
"阿日斯兰突然扯住她衣袖。
浓雾中有黑影攀岩而上,闪电照亮龙纹胎记的刹那,萧景珩裂开的衣襟内露出鎏金匕首——那是姐姐及笄礼上,父亲亲手系在她腰间的信物。
暴雨冲刷着新垒的土坟,阿兰珠跪在湿泥里凝视掌心血洞。
怀中密函的残印泛着幽蓝,永昌西年的字样在惊雷中忽明忽暗。
"十年…"她染血的手指抚过弟弟苍白的脸,"我们竟与仇人同榻而眠十年。
"百年胡杨被闪电劈裂时,对岸飘起盏天灯。
蝶恋花纹在雨幕中晕染开来,像极了姐姐棺木上化开的胭脂。
而那盏灯飘往的方向,正是柳如烟别院所在的栖凤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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